第61章 礼物

    礼物 我的心,我的身体,都给你。

    两人躲在洗手间里磨蹭许久, 最后才一前一后地走出。

    祁钰走在前面,姜雅则在她身后,一直低头整理着头发, 又摸了摸脸的温度, 生怕会被众人看出异样, 心虚又害臊。

    但坐在饭桌前的三人正在谈天说地, 丝毫未留意, 见两人来也不过随意招呼一声, 让她们赶紧落座一起用餐。

    饭桌是当初租公寓时的配套, 一张不算大的圆桌, 五人落座稍有拥挤。祁钰刚在唐雪筠身边坐下, 便听她顺口问:“你去趟厕所那么久啊?我刚想去找你, 再不来菜都凉了。”

    祁钰顿了顿,“久吗?”

    唐雪筠:“十几分钟了, 你说呢?”

    居然亲了那么久吗?

    她怎么觉得才五分钟的事。

    祁钰面色如常地拿起碗筷, 胡思乱想之际,忍不住瞥向身旁的姜雅。

    她的长发都被盘起, 露出饱满的额头和侧脸, 脸上的绯红是淡了些,可嘴唇的肿胀仍旧未消, 唇周还微微泛红,旖旎的痕迹让祁钰情不自禁回想起刚才在洗手间里的拥吻。

    姜雅越克制, 便激发她顽劣的恶趣味, 她越咬唇,她便越要“侵入”,她越害怕出声,她便越要故意挑拨她, 到最后非要她们都吻得气喘吁吁才肯罢休。

    她如此明晃晃的直视,姜雅当然有所察觉。

    只是碍于当下几人在场,她既不能出声制止,又不能如同以往那般大方地看回去,毕竟,她们才在洗手间里一想到那些画面和她自己发出的声音,姜雅真不敢相信那个人会是她,前二十几年来一直遵守的礼教瞬间破碎,可她倒不恼,只是越想越羞赧,耳红得快要滴血。

    唐雪筠暗暗将她们两人的眉来眼去都收进眼底。

    作为三人中唯一的知情者,唐雪筠很是苦恼。她恨啊,这种时候怎么能连一个可以分享的人都找不到,反倒还要帮她们保守秘密。

    她真是憋了一肚子的八卦,难受得不亚于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趁姜雅去盛汤的间隙,她终于憋不住,用手肘碰了碰祁钰,神神秘秘地凑到她耳边问:“哎,你们有段时间了吧?到哪一步了?”

    祁钰睨她一眼,又扫视着李桐和祁萱,低声回她:“什么哪一步?”

    “啧。”唐雪筠不懂,她是真傻还是装傻,这种事还要她明说。

    “深入交流。”唐雪筠特地强调了前两个字。

    祁钰动作一顿,蹙眉表情怪异地看她一眼,“你那么关心这个干嘛?”

    “问问不行啊?不想说算了。”

    “”祁钰无语又无奈,还是如实道:“还没。”

    “还没???”唐雪筠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本觉得祁钰是难为情才不敢开口,结果根本就没有实践经验。仔细算算,都谈了一个多月吧?这个时间正好是热恋期,换做她,早就身经百战了。

    “什么问题啊?那么久都没”唐雪筠真是恨铁不成钢啊,她记得她月初才问过一回,当时还当她们是慢热。现在都月底了,仍然没进展,两个人都一把年纪了,合着还像学生一样玩纯爱呢?

    思忖须臾,她只能想到一个原因。

    “你们你们是不是都不会啊?”

    此话一出,她被祁钰白了一眼。

    自从前两天她试探被拒后,她就没再想过。一来,她想给姜雅足够的自由,于她而言,性是一段感情的锦上添花,是她们互相取悦,又不是她一个人的索取,当然要双方都准备充分,循序渐进。二来唐雪筠也的确说中了。

    但她到底不像唐雪筠那样直白,做不到随口谈及这些隐私。正好见到姜雅回来,祁钰索性没理身边那位重度八卦患者,转头和姜雅闲谈起来。

    但没想到,只不到两分钟,她的手机突然疯狂弹出消息,在她的裤袋里振动不停。

    祁钰疑惑地拿起手机看,不经意瞥见唐雪筠投来揶揄的目光。她心下一紧,打开手机一看,果不其然,全是唐雪筠发的视频文件。

    光是看标题就足够让人脸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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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看什么?”姜雅见祁钰看得入神,不免好奇地瞧了一眼。

    可惜几乎是瞬间,祁钰就切掉界面,她把手机放好,装作神态自若地道:“没事,有人给我发信息。”

    “是我。”唐雪筠忽然自爆,顿时把两人的目光都吸引过去。

    祁钰皱眉瞪她,眼神警告着,可依旧没能把唐雪筠那张嘴给堵住,只见她看着姜雅,笑意盈盈,“我刚刚在跟她讨论很深奥的学术问题,然后我给她发了学习资料。”

    “我说,如果你也感兴趣的话,你们有空可以一起研究。”

    唐雪筠眼底噙着促狭的笑意,可偏偏姜雅看不懂,还很认真地答应了,甚至还一本正经地和唐雪筠讨教。

    祁钰夹在她们中间,看着懵懂的姜雅,又看向憋笑憋得脸涨红的唐雪筠,一时也是无奈哑然,不知到底该不该阻止姜雅问下去。

    都怪唐雪筠,偏偏在饭桌上提起这个话题。她刚刚扫了眼那些文件标题,一个比一个的用词直接,一个比一个赤裸,明明都未点开看,可祁钰却不由自主地幻想起那些画面,渐渐的,构想中的人渐渐和姜雅的脸重叠。

    祁钰一边暗骂自己不知耻,一边又压抑不住地浮想联翩,心绪被扰得纷乱,一顿饭吃得心不在焉。

    饭后,众人休息片刻,唐雪筠和李桐便主动提出收拾家务。可这两位平常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连洗碗都手忙脚乱的,分不清洗手液和洗洁精,还险些把碗给打碎了,还要祁钰亲自进去指导。

    趁着三人在厨房里说闹,姜雅和祁萱已经把蛋糕从冰箱拿出,按人数摆盘。蛋糕是姜雅订的,单看繁复精美的包装便知价格不菲,拆开包装后,匠心雕琢的造型,错落有致的装饰,每一处都精致得无可挑剔,吸引着祁萱拿手机一顿狂拍。

    原本祁钰是不愿姜雅破费,毕竟自她十八岁之后,生日于她而言好像也不再特殊,之前每年都是在家中度过,今年有姜雅相伴,她已经很满足幸福。

    但耐不过姜雅始终要坚持的仪式感,祁钰还记得她当时说:“这是我们一起度过的第一年,第一个生日,是很值得纪念的日子。”

    祁钰当时笑着回她,“有第一个,就会有第二个,等到你生日,我们就挑一个时间,一起去旅行。”

    “而且,之后每年生日,不管是谁的,我们都要打卡不同的地方,一起环游世界,在世界各地都留下我们的脚印,好不好?”

    “好。”

    姜雅笑了。

    那时她望着她的眼神,一如现在。

    客厅里已经熄灯,祁钰坐在最中央,而姜雅在她对面,刚为她点完蜡烛。

    她抬眸,烛光在她棕色的瞳孔里跳动,绚烂似烟火。祁钰呆呆望着,不自觉看痴了。

    唐雪筠瞥见着气氛暧昧的一幕,不禁拍了拍祁钰,适时提醒道:“你们看什么呢,吹蜡烛了。”

    闻言,祁钰和姜雅不约而同地低头,祁钰脸上出现罕见的赧然,而姜雅则抬手掩笑,眉目温柔。

    李桐坐在姜雅身旁,不经意瞧见她唇畔的笑后,目光在她们二人间来回,眼神意味深长。而唐雪筠还得替她们担心露馅,不断用手暗示祁钰。只有祁萱,看不懂几人突然静默的微妙,眼里只有她最爱的奶油蛋糕。

    “那我许愿了。”在众人的注视中,祁钰坐直身体,虔诚地双手交握,闭眼在心中默念。

    几秒后,她睁开眼,目光顺势和姜雅对视后,她不自禁地垂眸莞尔。

    祁萱瞥见她们的对视,心中一抹异样拂过,但稍纵即逝,她没多想,只是问:“你许什么愿呀?能不能多许一个,许以后暴富,然后我也能沾点。”

    祁钰诚然道:“就你爱这种不切实际的。”

    “我就想了,爱我的人和我爱的人,都在我身边,大家都能好好的。”

    李桐闻言不禁道:“你怎么说出来了?愿望说出来就不准了,你快重新许一个。”

    “不用。”祁钰拿起刀具切蛋糕,把第一份蛋糕递给姜雅,含笑道:“这又不是愿望,这是事实。”

    “现在已经实现了。”

    她只希望,这样的时间,能久一点再久一点

    即便她很清楚,生活总不会是风平浪静的。

    “啧啧啧。”唐雪筠眯眼打量她们二人,还不肯公开,结果现在在这暗戳戳的秀恩爱呢。

    她轻笑着补一句:“是啊,不求大富大贵,现在过得就很满意了,不缺钱,没烦恼,有人陪,不就够了。”

    说到“有人陪”时,唐雪筠一字一顿,直勾勾地盯着姜雅说完,生怕她听不懂她的言外之意。

    姜雅最不善应付外人的调侃,更况且还当着几人的面,顿时敛下眼帘,神情含羞,幸亏还未开灯,黑暗帮她遮掩了脸颊的红云。

    临近深夜时,众人才陆续离开,李桐要奔赴下一场酒局,是最早走的。

    剩下二人临走前,祁萱站在玄关处等唐雪筠,看见还在帮祁钰一起清理桌面的姜雅,不免问:“姜老师,你还不回去吗?”

    话音落地,祁钰和姜雅皆是一怔。

    姜雅很快调整,抬眸看她,柔声道:“我就住五楼呀,上个电梯就到了,不着急,你们先回去吧。”

    “哦。”

    祁萱刚转回头,肩膀就被唐雪筠搭上,她几乎是被她推着往外走。

    唐雪筠真怕她再多问下去,把她搂得很紧,“就是啊,赶紧回去了,我还要送你回家呢,快走快走。”

    唐雪筠着急地把门关上,扯着祁萱径直走向电梯间。

    祁萱比她高半个头,被她如此勾着脖子,整个身体都是歪倒的,她求饶道:“姐,姐,你放开我,我可以自己走。”

    “不放,你姐累了,你扶我走下去。”

    “啊——”

    “啊什么啊?不乐意算了。”

    说罢,唐雪筠立即把手抽走,佯装冷漠地独自往前走。

    果然,她才默数不到三个数,祁萱就跟上来了,她试探着碰碰唐雪筠的肩头,“我扶就我扶嘛你别生气”

    “以后还敢不敢拒绝我了?”

    祁萱连忙摇头,活脱脱像只大型金毛。

    唐雪筠被自己这个想法逗笑了,一时忍俊不禁,重新挽住祁萱的胳膊,轻哼一声,模样傲娇.

    姜雅没回去,在祁钰的公寓留下了。

    祁钰洗漱完后,走到卧室见姜雅还在独坐在床侧,她愣了愣,问她:“你今晚真的留在我这吗?”

    “崽崽它一个人在家,没事吗?”

    姜雅回眸望着她,视线跟随她走到面前的身影,道:“嗯,我出门前还特地嘱咐它,我不在家的时候不要捣乱呢。”

    “没事的,我刚刚才看过监控,它还在沙发上睡觉。”

    “而且今晚说好了,要陪你的。”

    祁钰站在她身前,情不自禁地抬手抚摸姜雅的头发,唇畔笑意温温,她道:“谢谢你,这个生日,我过得很开心。”

    姜雅仰首注视着她,不知想到何事,突然垂眸,羞怯道:“其实,我还有一个生日礼物要给你”

    “生日礼物?”祁钰诧异,“你不是那天就给过我了吗?呐,我现在还戴着。”

    祁钰把颈间的项链拿给她看,即便是昏暗的光线下,项链的镶钻依旧闪烁着璀璨的银光。

    “不是这个。”姜雅站起身,揽住祁钰的腰,依附在她的怀里,贴着她的肩膀,柔声道:“这份礼物我想了很久,觉得还是在今天送给你最合适。”

    “什么礼物?”祁钰听她声音柔浅,心也不由得为之颤动。

    她听见姜雅轻声说着这世间最美的情话:“我想把我送给你。”

    “我想把我的一切都毫无保留地给你。”

    “不止是我的心,我的身体我的所有,我都想交给你,好吗?”——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啊啊啊,哈哈哈哈哈,我真坏,怎么卡在这

    第62章 缠绵

    缠绵 爱你,我甘之如饴。

    在等待祁钰的时间里, 姜雅反反复复将这些话在内心演练无数遍,即便如此,当下她说出口时, 声线依旧颤抖。

    其实, 不过是恋人间自然而然发生的事, 总会经历的, 她紧张什么呢?姜雅暗暗安抚自己。可越想, 她便越是羞涩。前两天, 祁钰不过是浅显地试探, 她身体都难忍战栗, 她不敢想, 如果她们再有更深的举动, 那会是一副多羞人的场景

    可羞怯中,又隐隐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这些旖旎缱绻的心思萦绕在她心间, 总是挥散不去, 直到今日今时,她终于 说出口的这一刻, 也未曾有片刻放松, 胸腔内的一颗心反倒跳得更剧烈澎湃。

    可闻言,祁钰却只讶异地微微瞪眼, 滞愣地看着她,没有立即应话。

    姜雅本就羞涩不已, 片刻不见祁钰开口, 她更羞得不敢看人,只把自己埋藏进祁钰的颈间,声音很闷:“你怎么不说话?”

    “你要是今晚想休息,那就算了”

    “我不想。”祁钰这次倒回答得干脆, 姜雅听后抱着她的手又紧了些,依旧是没有抬头。

    祁钰感受到怀里的温软,后知后觉地感受到内心激动如浪潮般疯涨,浑身的气血都因姜雅的话而上涌着。

    她抬手穿姜雅的腰间,用力地紧搂住她,同样把脸朝向她的耳侧,噙笑轻喃:“刚刚你说的话,能不能再说一遍?”

    这怎么可能?她简直羞于启齿,姜雅想都不想地拒绝,“不能。”

    “你要是没听清,那就当我没说过。”

    “听清了,听得一清二楚。”祁钰轻笑一声,道:“你说,不止是你的心,还有”

    话音还未落地,祁钰的后背便被人猛锤一下,只不过那力道轻飘飘的,像是在打情骂俏。

    祁钰止住了声,只是愉悦的笑意仍挂在嘴角,迟迟落不下。

    她搂在姜雅身后的一只手悄然往下,穿过衣衫缝隙,顺着肌肤一路向上,手指抚到一个搭扣。

    “谢谢姜老师送我的惊喜,我想,这应该是世界上最好的生日礼物,我会好好珍惜的”祁钰指间轻动,轻而易举地解开。她吻住姜雅的耳朵,呢喃道:“希望我的回礼,你也会喜欢”

    姜雅埋首在她肩上,她哪还能说话,自感受到祁钰在她背脊上的动作,她就已羞耻地软在祁钰的怀里,只恨不得把自己葬埋起来。

    不同以往的热情,今晚的祁钰似乎格外温柔,连吻都很轻,从姜雅的额间落下,到她的眼睛,最后落到她的嘴唇,直到两双唇瓣完美契合地贴上。

    虽然姜雅已经习惯祁钰的吻,可她倒在柔软的床垫上时,仍旧克制不住紧张,攥着祁钰的衣服如同寻着唯一的安全感,死死不放。

    但紧张得不止她。

    虽然祁钰之前也想象过,可真正到她上“战场”时,她像个懵懂的新兵,表情故作镇定,内心却波涛汹涌,莽撞得只会一味纠缠在姜雅的颈间。

    她正专注着,却忽然听见姜雅没隐忍住的一声笑。

    祁钰愣住,呆呆地抬眸望她,眸间还似染着水雾,格外柔润。

    “对不起”姜雅抬手掩住自己的笑意,她也知道这个笑很不合时宜,可她越忍便越想笑。

    “你笑什么?”祁钰开始怀疑自己了。

    “没有对不起,我有点痒,忍不住想笑。”姜雅见她可怜的眼神,压下羞意,还是和她说了实话。

    可说罢,见祁钰仍旧是一脸发懵,姜雅更忍俊不禁,她从祁钰的表情中,似乎也能察觉到她的紧张和青涩,霎时间,姜雅一直狂跳不止的心,倒是变得平静了。

    “你你是不是”姜雅有些为难,终究是继续说下去。

    但祁钰听懂她的话意,顿时丧气地把头埋进她的怀里,闷闷道:“我之前没谈过恋爱,你是第一个”

    “你还嘲笑我。”

    “我没有。”

    虽是如此说,可祁钰明显能感受到姜雅胸口在隐隐颤动着。

    祁钰被她笑得感到无地自容,羞恼地瞪她一眼,可见她努力咬唇忍笑的模样,她却也莫名被感染,情不自禁地和她笑作一团,好不容易营造出的气氛也消散全无。

    等两人渐渐缓下,各自躺回床上平息时,祁钰悄悄瞥了眼身旁人,又拿出手机看时间。已经接近零点了,她正犹豫该不该直接休息,陡然想起唐雪筠给她发的视频。

    后面她吐槽唐雪筠,她说她是正人君子,绝对不会点开。唐雪筠说她嘴硬,就等着她被自己打脸那天。

    结果,连半天都没到,她就妥协了。

    姜雅起初见到她的举动还不解,直到看见屏幕上的画面,又听到低浅的声音传出时,她顿时瞠目结舌,她的脸瞬间红了。

    她匆忙撇开脸,却被祁钰以学习的名义拉着一起看。于是,两人半躺在床上,盯着手机看得目不转睛,一言不发,真像是在欣赏艺术影片般专注,只有红润的脸暴露她们内心隐秘的心思。

    只是播放不到十分钟,手机便被她们冷落地搁在一旁,视频还未暂停,仍旧播放着。

    床头的亮灯不知何时被姜雅熄灭,房间陷入黑暗后,祁钰的动作更加放肆,她的手掌穿过姜雅的发间,又捧过她的脸,最后如愿地覆着柔软,她轻挑却又赤诚地安抚着姜雅的不安。

    逐渐地,房间内断断续续的声音和视频的声响似融为一体。

    祁钰虔心地吻落在姜雅的喉间,曼妙的歌声自她喉间溢出,如优美的乐曲般高低起伏,令听者也为之动容。

    初次征战,祁钰即便握紧武器也难以抑制地颤抖,最后在姜雅的鼓励下,坚定地踏入这片沙场土地,只奔城门而去。

    一场雨突然而至,干涸的沙土得到滋润,祁钰踩上去,一步步留下她的脚印,即使雨势渐涨,即使倾盆而落,即使她被淋湿,地上泥泞,也无法阻止她前进的步伐。

    直到最后她攻上城门时,城门在她的进攻下振动着,而她们交织的灵魂也在颤抖着。

    无数次不知疲倦地进攻下,门重重倒塌,祁钰也被面前的场景深深撼动。

    这场雨,似乎落得更汹涌了。

    过程间,祁钰忽然涌上些生理性的泪液。她走入城门,进入了姜雅的心脏,到达最深处去触碰她灵魂。

    她看见她的敏感,看见她的软弱,最后剖开层层血肉,看见一颗滚烫的真心。

    一颗为她而跳的真心。

    不知多久,视频停了,雨也停了,可祁钰的泪还是落下了。

    姜雅贴着她的耳朵,声音慵懒而疲倦,“你怎么哭了?”

    祁钰抚上她放在自己脸上的手,笑着摇摇头,道:“我只是觉得”

    “姜雅,兜兜转转那么久,我们终于属于彼此了。”

    姜雅闻言,心中触动,心怦怦跳着,不知是心动还是惊讶于祁钰的感慨。她双手捧住祁钰的脸,借着朦胧的光,抚去她眼角的泪。

    她问藏在心底最深处的问题:“祁钰,如果重来一次,你还会选我吗?”

    “会。”祁钰毫不迟疑。

    “但世界上没有如果,这辈子,我们已经注定是会相遇的。”

    “所以不管结局怎样,我都认了。”

    因为,爱你,我甘之如饴。

    一个吻落在姜雅的唇畔,祁钰流连忘返地抚摸着。

    乐章仍在奏响。

    夜,也还漫长。

    隔日早晨,姜雅被祁钰叫醒时刚好九点。

    以往这个时间,她早已清醒,可如今却在祁钰怀里困得睁不开眼。

    她在祁钰怀里换了一个睡姿,脸蹭着她的胸口,喃喃问:“我好困现在几点了?”

    祁钰也是刚醒不久,她还是特地调的闹钟。她宠溺地凝视怀中人,揉着她的脑袋,轻声道:“九点了,十点你还要补课,该起来了。”

    “啊差点忘了。”姜雅懊恼地抚着额间。

    她转过身,睁开迷蒙的双眼,对上祁钰视线的那一刻,顿了顿,两个人皆是羞涩一笑。

    姜雅把自己藏起来,躲着不让祁钰看她,嗔怪道:“都怪你。”

    昨夜第一回后,她就疲惫不堪,可祁钰不肯放过她,最后也不知是何时才歇下的,她只觉得现在不仅困,整个身体都不像自己的,尤其是腰间,酸软无力。

    “怪我什么?”祁钰眼底含笑,想掰过姜雅的脸,但姜雅非是埋着,她的笑意渐深,故意问:“我的服务还不能让你满意吗?还要怪我?”

    “可明明昨晚你不是这样说的,口是心非啊,姜老师。”

    “闭嘴!”

    姜雅恼羞成怒,也不顾羞耻,抬头就用手捂住祁钰的嘴。

    可恰好被祁钰趁机反抓住她的手,轻柔地在她的唇面落下一吻,又紧紧把她抱在怀里。

    抱了近十分钟,姜雅终于耐不住,轻推了推她,道:“起来啦,要去洗漱了,我待会儿还要忙呢。”

    “用完就走?这么快就要抛弃我了。”祁钰调侃道。

    “你这是什么形容啊”听她提起,姜雅很是难为情,却又反驳不得,只能安安静静待在她的怀里。

    罢了,谁又舍得爱人的怀抱呢,就让她再多留恋一会儿吧。

    如果可以,她真希望,能永远留恋呢

    近两周,学校即将迎来期末考,姜雅的工作变得更忙碌。

    偏偏这时候,周琳还经常往她的公寓里跑,并且不会提前通知,有时是周末,有时是工作日。

    虽说,每次她来总会有不同的理由,但姜雅看破不说破,只任由她来,反正最近她和祁钰都很忙,这两天都没同住。

    今天,周琳甚至是晚上造访。

    姜雅刚下班不久,还在处理工作,便听见门铃敲响。

    祁钰和她说过,今晚在家码字,所以她一猜便是周琳。

    果不其然,打开门,周琳站在门外,手上还提着一个塑料袋。

    “妈,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来?”

    周琳走进客厅,四处望了眼,才把塑料袋放在茶几上,道:“我跟你爸爸刚去参加完婚礼,这是宴席上剩下的,妈妈打包回来了,都是龙虾,鲍鱼都是好东西,就想着赶紧给你带来了。”

    “好,我先放进冰箱,明天吃。”姜雅递了杯水给周琳,拿起塑料袋走向冰箱。

    周琳趁她离开,又在家中打量,见她走来,不禁问:“都快十点了,怎么你还开着电脑呀,明天还要上班,你不休息吗?”

    姜雅愣了愣,挽发到耳后,道:“没有,我就在忙工作呢。”

    说罢,她和周琳对视一眼,莫名哑然。不知为何,她现在面对周琳,总是下意识想回避。

    就如同此刻。她和周琳道:“不过也处理得差不多了,妈,那我先去洗漱了,你要不早点回去?”

    “哦,那你去吧,妈妈再坐一会儿,坐一会儿就走。”

    姜雅看她,欲言又止,终究是没多说。回到卧室里,把电脑关机,拿起衣物便走进卫生间。

    听着卫生间内传来水流的声响,周琳终于起身往姜雅的卧室走去。

    可她细看了一遍,仍未察觉有任何异常,连衣柜里的衣服都不多,也全是姜雅穿得款式,完全找不出问题。

    周琳轻叹。果然啊,还是她多想了,她就说嘛,姜雅怎么会骗她呢,二十几年来都没骗过

    安慰完自己,周琳便准备离去。

    恰巧,这时姜雅放在床头柜面的手机响了,一连振动好几下。

    周琳愣住,回头盯住手机。内心的礼教和探究欲正在斗争。

    犹豫之下,她还是选择了后者。

    她是姜雅的母亲,她是生她的人,是至亲,只是看看手机而已。子女在父母面前哪有需要保密的呢。

    她拿起手机一看,虽然解锁不了,但看清楚弹出未回信息时,她整个人僵住,瞳孔乍缩。

    是一个她从未听闻过的名字。

    祁钰:宝宝,你在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风暴倒计时

    第63章 怀疑

    怀疑 姜雅不会骗她的,绝对不会。

    宝贝?

    周琳惊得瞪眼, 她生怕自己看错了,目光死死盯住这条信息,直到手机自动熄屏, 她仍一动不动。

    短短几分钟内, 周琳的心底闪过无数个可怕的猜想。但她很快又逼自己冷静下来, 深深吸一口气, 压抑住内心汹涌的情绪, 把手机放下, 默默走出房间。

    冷静, 必须冷静。

    还不清楚对方的身份, 她不能太早下结论。姜雅不会骗她的, 绝对不会对, 一定是她想多了,一定是。

    周琳坐在沙发上, 神色怔怔。半响, 她才拿起水杯,水温偏凉, 正好帮她降下心头的焦躁。

    她平复着呼吸, 重新镇定下,开始回想那条信息。

    对方居然叫姜雅作宝贝。宝贝, 是多么亲密的称呼啊?连她身为母亲都没喊过,居然有外人如此称呼, 这说明这两人间的关系绝对非同一般。

    但如果是女生呢。

    周琳平时不常看网络, 但也清楚女生间有种“闺蜜”的说法。她也曾听朋友提过,说她家闺女还邀请她的闺蜜来家里做客,两人形影不离的,比姐妹还亲。

    或许这也是姜雅的闺蜜?

    毕竟现在年轻人不像她们当初那么含蓄, 表达方式都很直接,叫句“宝贝”应该就是体现亲近的意思吧?

    应该是,肯定是,不然还会是什么呢。

    周琳不敢再往下深想。

    现在临近深夜,她早该回去了,几分钟前姜盛还打电话来问情况,被她敷衍两句就挂了。

    即便她已经替姜雅想好一个合理的解释,可今天她要是没听见姜雅亲口说,她这一颗忐忑不安的心就始终放不下。

    等待姜雅的每一分一秒于周琳而言,都像一种无痛却折磨的煎熬。

    她反反复复回想最近和姜雅相处的时间里,姜雅的表现,姜雅说过的话,难道真有她漏掉的细节吗?难道姜雅真的有事瞒着他们?不应该啊

    浴室内,水声渐停。

    姜雅用干发巾快速揉搓湿发,直到一头长发不再滴水,她才不紧不慢地穿上衣物。

    她本以为周琳已经离开了,所以洗得慢了些。等她再出来,已然过十点,可周琳却仍坐在沙发上,眼神直直朝她看来。

    “洗完啦?那么晚还洗头呢?记得把头发吹干,不然容易感冒。”她见到姜雅,脸上扬起浅淡的笑。

    姜雅却愣了愣,身形顿住,瞥了眼墙上的挂钟,又看回周琳,轻颔首,“好,我待会儿就吹,先晾衣服。”

    “妈你还不回去吗?”

    “妈妈等等就回去了,没事,你先去晾衣服吧。”

    姜雅轻应了声,目光不自觉在周琳脸上多停留两秒,才缓缓走进卧室。

    周琳的视线跟随着她,见她身影走入卧室深处,她忽然有点紧张,捏紧了手,扯着嗓子喊道:“啊,对了。”

    “姜雅,妈妈刚刚听见你手机在响,好像是有人给你发消息啊,那么晚了是工作消息吗?”

    闻言,姜雅拿着晾衣杆的手一顿,她动作迅速把衣物晾好,便回去房间拿起手机来看。

    全都是祁钰发的。没有重要内容,都是关心她的话。

    姜雅简单回复完,回眸睨见周琳不知何时站在门口,惊得她顿时心乱,跳得厉害。

    周琳见她神情怔忡,又扫了眼她手上的手机,问:“妈妈问你呢,你怎么也不应妈妈一声呀?”

    “哦”姜雅眼眸闪了闪,道:“不是工作,是朋友。”

    周琳:“哦女孩子?”

    “当然是女生,妈你想什么呢。”

    “没有,妈就问问。”

    听见姜雅肯定的语气,周琳终于如释重负,刚才一切忧虑也随之烟消云散。

    她正准备转身离开,忽然身形滞住,她再次回头看姜雅,问:“是哪个朋友啊?妈妈认识吗?”

    姜雅张了张唇,原本想随口糊弄,但一想到周琳会追问,她只能无可奈何地如实道:“你见过,我的高中同学,就是上次陪我去救护车的,也跟你们提过。”

    “哦——是她啊。”一切都对上了,周琳彻底安心了。

    临走前,周琳又嘱咐姜雅几句,都是些她听了不下几百遍的话,姜雅不语,只全都应下。

    等目送周琳离开,姜雅关上门,拿起手机来看,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周琳的话,一丝闪过的异样被她捕捉。

    她的手机常年静音,消息提示也是振动。周琳刚才坐在客厅,怎么会听见卧室里那么轻微的声响?

    她看她手机了?不然怎么会问那么多?

    这个念头一出现,姜雅的心下一紧,瞬间心率加快。

    但转念一想,周琳不能解锁她的手机,想来是没看见信息或许,她只是恰好听见了呢?

    即便姜雅将一切都归咎于巧合,似乎也只有巧合能解释这一切,可夜间当她睡下时,却总想起周琳那略显多余的问话。

    这几句话如同鱼刺卡着,她总是控制不住地去想,又想方设法地安抚自己。可越想,她才越发觉,这根鱼刺已经卡得太深,不论如何也拔不出就好像当下的她,走在背离姜家的路上,渐行渐远。

    无法回头.

    高一期末考结束的那天晚上,祁钰照常去学校接姜雅。

    为了庆祝假期开始,两人特地去商场里吃顿火锅,点了不少菜,结果以两人的小鸟胃,最后还剩下一半。

    走出商场时,已经近夜晚九点。祁钰想着时间还早,便骑车载着姜雅去附近的公园,打算散步消食。

    夜里的公园静悄悄,树影摇曳,夜路静谧。

    这片公园的路很广,但行人却不多。大多数都集中在入口旁的运动设施区域,深处小道内,偶尔才能碰见一、两位。

    祁钰和姜雅就漫步在其中,周遭是一片绿植,她们踩着中央的石子路,沿着路径一直往前,边走边聊。

    聊到放假后的安排时,有一对男女迎面朝她们走来,举止亲密,经过她们身边时,还能听见他们亲昵的玩笑声。

    祁钰多看了眼那对情侣的背影,又瞥向姜雅,见她侧脸隐入黑暗,可仍然可见面部线条流畅柔和,鼻梁秀气,眉目疏朗,气质干净且温婉。

    她心念一动,主动伸手牵住姜雅。

    姜雅略有错愕,转眸问她,“怎么了?”

    “没怎么,就想牵着你走,好久都没和你一起散步了。”

    闻言,姜雅对她微微一笑,眼眸温润如水,道:“等我放假就有时间了,只要你有空,我们晚上可以多出来放松。”

    “上次一起散步是什么时候?”

    祁钰思忖片刻,道:“好像好几个月前了,在我们还没确定关系的时候。”

    姜雅:“哦在你躲着我的时候。”

    祁钰唇畔带笑,轻哼一声,“是你不肯承认喜欢我的时候。”

    姜雅:“我才没有。”

    祁钰挑了挑眉,趁着四下无人,一下把她拽进怀里,眼睛望进姜雅无措的双眸间,揶揄道:“姜老师,嘴那么硬啊。”

    “你昨晚在床上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你的身体真是比你的嘴要诚实多了。”

    祁钰故意捏了下姜雅腰间的软肉,后者毫无防备,轻呼一声。

    “在外面不许说这些!”姜雅回忆起昨晚那些疯狂的画面,她被祁钰摆出各种夸张的姿势,和她自己娇柔难忍的吟叫,顿时红了脸,羞恼地瞪她一眼,和她拉开距离。

    祁钰倒是很乐意见她窘迫,继续贴着她耳畔说起一些令人心跳的话。

    两人一路说笑,但紧牵的手没松开过。

    直到穿过这条小道,她们走到公园的侧方栅栏处,这里有一个侧面,从这里出去便是街道,视野顿时变得明亮开阔。

    街道上,过路的行人变多了。她们沿途返回停车位时,前方有三两成群的年轻人路过,她们几人的目光不经意落在两人的身上。

    姜雅和她们对视上,怔忡须臾便立即垂眸,悄然挣开祁钰的手。

    祁钰自然也察觉到那些人的视线,她暗暗睨向姜雅一眼,见她已经拿起手机来看,仿佛只是为了如此才把手抽走。

    祁钰不动声色地深深看她一眼,终究是没说什么,只是目光扫向她手机屏幕。

    “谁给你发信息了?”

    姜雅已经回完,把手机放回口袋,她道:“我妈。”

    又是周琳。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最近周琳给她发信息的次数要比以往频繁。

    但以往她就当周琳是关心她,可如今她总觉得周琳别有目的,这样的感觉如同石子硌在心间,虽说不起眼,但她无法完全忽视这个存在。

    祁钰又问:“她说什么?”

    姜雅轻拧眉,目光冷淡地望着前路,道:“她说,下周她和爸准备去旅游,所以明天下午他们一起过来看我。顺便给我带一些补品。”

    “所以。”姜雅看祁钰一眼,“你如果今晚留在我家,明天估计要早点回去了,他们说是下午,但也说不定中午就来了。”

    听着姜雅淡漠的语气,不像和她商量,倒像是在通知她。

    祁钰放慢脚步,转头凝住她的脸,盯了片刻,才问:“什么意思?你在赶我走?”

    “我没那个意思。”姜雅心情也不佳,下意识反驳她。

    只是说罢,她看向祁钰,见她神情复杂,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语气过了。

    她也停下步伐,内心轻叹一声,柔声道:“对不起,但我真的没有要赶你。”

    “我是担心,你和我爸妈会刚好碰上,他们尤其是我妈,对我交往的人都很敏感,我担心她会问你话。”

    闻言,祁钰的表情稍有缓和,她酒转回头,继续向前走着,回道:“我觉得没事啊,碰上就碰上了,如果她问,我就说是你朋友,来你家做客,不可以吗?”

    “而且,反正以后都要见的,我和他们早一点见,说不定还能留个好印象。”

    好印象吗

    倒是不用留了,毕竟姜盛和周琳肯定都记得,她有一个陪她就医的朋友。

    但再好的印象,也仅限于此了。

    如果她和祁钰的关系暴露,她不敢想,到时会是多么让她崩溃的场景。

    祁钰见她沉默不语,默默打量她,看她只低头走路,一脸思绪沉沉的模样,也不知是在思忖何事。

    半响,她终于开口打破宁静,“怎么样?明天让我留下吧,我能应付,别太担心。”

    “不是担心不担心的问题”姜雅无声叹息,烦躁地撩了一把头发,她真不知该如何向祁钰说明,只能无奈道:“他们没你想得那么随和,我不想让你和他们碰面,也是我害怕会有我解决不了的矛盾发生。”

    祁钰身影顿了顿,忽然停在原地,语气不明地反问她:“你解决不了矛盾是什么?”

    “害怕被他们知道我们的关系?”

    “但你有没有想过,他们总有一天会知道,除非”

    除非我们分手了。

    尚存的理智压住情绪,祁钰把后半句给咽回去,但却目不转睛地盯着姜雅,眼神晦暗无光。

    可姜雅似被她一连串的问话惊住,怔愣地看她,眉间微蹙,眸间的情绪暗流涌动,淡淡的一抹忧愁。

    许久,她才垂下眼睫,眨了好几下,轻声道:“你别生气”

    “我没生气,我在很认真地和你说这个问题。”

    祁钰和姜雅面对面站着,在她身后有一个路灯,光线扑落在她身上,在她们脚下隐隐形成一道明暗交界线。

    她望着姜雅,她看见她眼里的湿润,可她没有心软,反倒继续直言:“我只想和你说,真的不要逃避,这是我们迟早会面临的选择。”

    “我理解你害怕,理解你的担心,但是躲得了一时,躲得了一世吗?”——

    作者有话说:依旧倒计时,狂风暴雨

    第64章 暴露

    暴露 周琳看着她们,目眦欲裂。

    这句话一针见血地扎在姜雅心上, 刺得她眉心蹙了蹙,神情凝重,半响说不出一句话。

    祁钰并不意外, 每次她就算只是无意提及, 姜雅要么敷衍带过, 要么一言不发, 仿佛沉默就已经是她能给出的答案。

    难道沉默可以解决问题吗?如果解决不了, 她们是不是要像现在这样, 东躲西藏地过下去?直到纸包不住火, 直到再无路可退。

    她们望着彼此, 一时无言相对。

    她们就站在街道中央, 即便是树荫的黑影将她们笼罩, 位置也依旧显眼,连匆匆路过的行人都会朝她们侧目。

    祁钰余光扫见了。她心中是有不满, 毕竟这道隔阂一直存在于她们之间, 若隐若现。她也很想去忽视,可她是人, 不是神, 她做不到有那么强的包容心,做不到完全视而不见。

    可她到底还分得清场合, 如今大庭广众之下,实在不适合再争执下去。

    她神色冷峻, 抿紧唇线, 在姜雅的错愕下主动握住她的手腕,带着她往前。

    回去的路上,祁钰专注开车,姜雅则在后座抱着她, 没人再说话,将无言的气氛持续着。

    到公寓楼下的车棚时,已是深夜,夜色深深,黑不见影。今晚的夜,似乎格外寂静,小区内连个人影都没见到,静悄悄的,只剩风刮落叶和虫鸣还在作响。

    淡淡惆怅在悄然弥漫。

    祁钰在锁车,姜雅便站在一旁等她,视线从未离开过祁钰身上半刻。

    片刻,等祁钰起身后,她听见她叹息一声,而后语气平平道:“回去吧,今晚,我就不去你家了。”

    姜雅愣住,怔忡凝着面前人,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里,模糊了祁钰低垂的脸,姜雅看不清她的表情。

    她问:“为什么?”

    祁钰抬眸,平静地看她,“你不是担心明天我和你家人碰见吗?那我不去就好了,不然万一明天真那么巧就撞上了呢?到时候又要解释了。”

    “你也别想太多,我真的没有生气,我不至于为了这点事生气。”

    祁钰没再多言,凝了姜雅须臾,见她只是愣愣盯着她却不回话,祁钰也只是陪她沉默,内心轻叹,转身便要走。

    可脚才刚迈出去一步,身后就有人抱住她。

    祁钰稍稍回头,把手放在姜雅环住她的手臂上,安抚般轻拍了拍,语气也缓和了些,“怎么了?我真没生气。”

    “我知道。”姜雅把脸紧贴祁钰的身体,似水的明眸虚望向侧方,怅然道:“但我还是想让你知道,我没有想要逃避,我也没有不想面对”

    “我从来不做不理智的决定,从和你确定关系之后,我其实经常在想这个问题”

    “想来想去,我发现”姜雅顿了顿,眉间拢紧,声音陡然变得闷哑,“我确实是太害怕了。”

    祁钰站在原地不动,脸侧贴着她的头发,拧眉问:“太害怕什么?太害怕你家人反对,太害怕其他人的眼光?”

    “不是。”姜雅搂紧她,把她衣服攥紧手心,“我是害怕失去你。”

    祁钰稍怔,问:“为什么会这么想?”

    姜雅:“就像我的父母了解我,我也很了解他们。我很清楚,如果向他们坦白会有什么样的局面。”

    “我没有你想得那么强大,其实我也不过如此,就是一个普通人,我没有那么强的抗压能力,我也会焦虑,我也会软弱,我我也有不知所措的时候。”

    “我害怕事情会失控,我害怕两方都会产生矛盾,还有也害怕我抓不住你。”

    闻言,祁钰默然。许久,她才动了动稍有僵硬的身体。

    她转过身,将姜雅深深抱进怀里。

    抱了有一阵,她才开口,“现在呢?有感觉到抓住我了吗?”

    姜雅唇畔微扬,轻浅的笑意划破愁闷,她把祁钰抱紧了,道:“感觉到了。”

    祁钰附在她的耳边说:“你不用害怕抓不住我,因为我就在你身边,哪也不去,只要你有需要,向我伸手,我一定会握住。”

    “你是普通人,我也是普通人,我们都是普通人,所以,你有情绪的时候,可以借我发泄,我有情绪了你也多包容,好吗?”

    “我不逼你了,一切都慢慢来吧。”祁钰浅叹,眼里却仿若有无尽的寂寥,映着忧郁的夜色,i眸光闪动,似光影斑驳。

    她紧了紧揽在姜雅背后的手,落下最后一声叹息。

    “不管怎样,我不会放手,希望你也是。”

    “真心可抵万难,对不对?”

    话音刚落,祁钰的嘴角勾出一丝笑,讽刺的笑意。

    她也清楚,这是多么天真的想法。

    可天真又如何呢?

    爱是沼泽。

    踏入的第一步,注定是会沦陷迷失.

    祁钰那晚依旧没留在姜雅家中。

    隔天,姜盛和周琳果真是午时便到,扯着姜雅嘱咐好长一段话,话里话外都是希望她保持明目清醒,照顾自己。

    借此机会,姜雅也和他们正式表明,至少目前她不会有结婚成家的计划,也无心参与任何相亲、交友的饭局,她郑重地请求他们不要过分担忧。

    姜盛明显不满,怪姜雅不懂规矩,其间周琳也进行劝阻,但最终都只是无果收场。但他们要姜雅保证,最迟到三十岁,必须寻找一个合适的伴侣,举行婚礼。姜雅犹豫许久都没开口,最后见姜盛怒言训斥,她只能无奈,硬着头皮 暂且应下。

    自那天后,有了姜雅的保证,周琳也不再有意试探,只一个月还偶尔会来公寓里看她两回,见她一切安好,才放心离去。

    没有姜盛和周琳的催促,暑假总算是平静度过。

    八月,是姜雅的生日月。刚好是开学的前一周,祁钰和她一同去了周禾推荐的柳城,出行一周,游山玩水。在姜雅生日的当天,祁钰在民宿陪她切蛋糕时,拿出准备的惊喜,她花了不少积蓄才买来的情侣钻戒,一生只订一次,两枚戒指被牢牢戴在她们指间。

    九月,姜雅的班级步入高二,面临文理分科,工作任务更加繁忙。而祁钰的第一部小说在上月完结后,经过许多读者自发推荐,好评不断,一时热度高涨。兼顾店内生意的同时,她还要着急筹备下一部,每日生活过得格外充实,只能忙里偷闲时和姜雅亲热。

    十一的假期,两人计划飞往国外。她们一同在异国的咖啡店里享受闲暇的午后,一同漫步在城市的街头,在街角的著名景点留下合影,在夜晚无人的角落里相拥接吻,微风拂起她们相缠的发梢,连空气里都漫着自由和浪漫的甜蜜。

    这样的生活平稳地过了半年。一日三餐,柴米油盐,平淡如水,那些想象中突如其来的变故并未发生,也没有那么多的矛盾和意外,仿佛一切都已尘埃落定,她们只是一对再普通不过的情侣,不必恐惧所谓的世俗。

    年后,刚过完初三,趁着寒假还有时间,祁钰临时决定要去云江游玩几日。出发前的早晨,崽崽突然将茶几上的水杯撞落,玻璃碎了满地,祁钰和姜雅费了一些时间才收拾完,险些错过检票的时限。

    她们订的是情侣房,房间的布置得颇有情趣,到的第一晚,祁钰就没少折腾姜雅。

    昨天,她们去爬了整整一日的高山,等回到酒店时,姜雅的体力耗尽,已然是筋疲力尽,却给了祁钰帮她洗澡的借口。

    推脱失败下,两人从浴缸一直回到床上,水落不停,房间内到处都散发着暧昧的潮湿感,姜雅彻底抛开矜持,陪祁钰无休止地放纵一整夜,最后连睡衣都没穿,就相拥而眠了。

    但疯狂的后果也得她们承担。

    早晨原定的闹钟响了不知几回,全都被祁钰关掉。

    她们接近凌晨才睡下,她的右手到现在都是酸胀的,多抬起一下都会发颤。

    可关了闹钟,又不知谁打来电话。姜雅睡得沉,在祁钰怀里待着没有动静,祁钰同样没睁眼,凭着感觉拿起便挂了。

    但挂了一回,马上再响起。

    祁钰皱眉,咂舌一声,不情愿地接通电话,语气烦躁:“喂?”

    可话音落下半响,也没听有人应她。

    “喂?”祁钰更不满了。

    难不成是诈骗电话?

    她睁开略有肿胀干涩的眼,看着手机显示的来电人,神情茫然。

    妈?

    祁礼怎么会这时候给她打电话。

    不对。

    她给祁礼的备注是全名——这不是她的手机。

    祁钰盯着手机,陡然惊醒,一颗心顿时慌乱地狂跳,甚至连呼吸都似暂停了,她滞愣地拿着手机,不知所措。

    这时,屏幕里突然传出声音。

    “你是你是姜雅吗?”

    “怎么怎么感觉你声音变了?”

    “姜雅姜雅?说话呀!”

    祁钰迟迟不出声,那端开始着急地催促她。

    姜雅被细微的声响扰醒,在祁钰怀里懒懒地动了下,正要睁眼说话,却被祁钰一下捂住嘴。

    姜雅蹙紧眉,疑惑地看向她,却在看请她递来的手机屏幕时,她瞪大了眼,眼里满是惊恐。

    祁钰此刻连大气都不敢喘,她拿开手机,几乎用气音在姜雅耳边解释。

    姜雅刚醒,本就懵然,此刻硬生生被这一幕扯回冰冷的现实,她接过手机,翻身后强作镇定,出声道:“妈?我在呢,怎么了?”

    听见姜雅的声音,屏幕另一边的周琳又沉默了。

    须臾,她才问:“姜雅?你刚刚是你吗?声音怎么怪怪的啊?”

    姜雅转头和祁钰对视一眼,深深吸了口气想平静紊乱的心跳,可却只是徒劳,她道:“是我啊,我一个人出来旅游,不是我还能有谁?”

    说罢,她又轻咳两声,除却是她嗓子的确很哑外,她也想故意给周琳听见。

    “我这两天有点感冒,昨晚严重了点,嗓子有痰,所以声音就这样了。”

    周琳:“是吗?”

    “我刚刚怎么觉得你声音像变了一个人?”

    “你确定只有你一个人?”

    “是啊,真的只有我一个人。”姜雅本能地想咽一口,可惜嘴里很干,连吞咽都困难。

    她清楚周琳的多疑,也害怕言多必失,只能换了语气,又道:“妈,你别多想了,就只有我。”

    “咳咳咳!我现在不太舒服,妈,您有急事吗?没有的话,待会儿我回你电话,好吗?我感觉我还需要休息,嗓子特别哑,不怎么能说话”

    听她咳嗽加重,声音有虚弱,周琳终究是没有多追究下去,只关心几句后,便挂断电话。与此同时,手机里多出几条消息。

    但姜雅现在无暇去看,她放下手机,怔忡地望着天花板,一脸惊魂未定。

    祁钰凑近她,帮她盖好被子,掩去她胸前的一片白皙,担心地问:“怎么了?你妈妈是不是怀疑了?”

    姜雅沉重地叹息一声,拿起手机来看后,又松口气,转眸凝她,“应该没事你声音虽然和我不太像,但也不是男的,她应该不会再怀疑”

    “她发信息也只是说,明天她会来看我,没说别的。”

    祁钰闻言,也暗暗松口气,她抱紧姜雅,肌肤相贴,发丝缠绕得不分你我。虽说她有准备和外界坦白,但这样突发的情形,也着实让人预料不到。

    她把姜雅抱得越来越紧,不断在她耳畔呢喃,安慰着她。

    而姜雅浅浅回抱上她,她摸着祁钰光滑的背脊,骨头硌着她的手,昨夜她曾用力在这一处抓过但她此时却无心去想这些旖旎。

    她闭眼静静和祁钰拥抱,渴望从祁钰这里汲取到她最渴求的安全感.

    回南柳那班高铁是下午五点十六分的。

    车程两小时,接近七点半才到达。两人直接打车回去公寓。

    夜间,空旷的楼道内响起一阵由远而近的滚轮声。

    祁钰一人推着两个行李箱,走到姜雅的身后,她噙笑看着眼前的背影,见周遭没人,她调侃道:“姜老师,你那么忍心让我当苦力吗?”

    闻言,姜雅回头看她,愉悦地弯唇,“明明是你主动拿走的,现在又反悔了?”

    “没反悔,我能不能要点奖励?”

    “什么奖励?”

    祁钰眼底闪过一抹促狭,她含笑走到姜雅身边,把侧脸凑近她,“呐,亲我一下。”

    “不亲会怎样?”

    祁钰娇瞪她一眼,还想说些什么,姜雅便忽然吻上来。

    一个轻吻落下,她眼眸潋滟地看着祁钰,目光温柔。

    可余光望见角落里有一道人影。

    姜雅心头一惊,以为是邻居,结果回头一看,彻底僵在原地。祁钰觉得诧异,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两人皆是愣住,目露惶恐。

    而周琳,正站在她们身后,紧紧攥着手里的包。她紧绷一张脸看着她们,脸色铁青,目眦欲裂——

    作者有话说:好了,腥风血雨!!!你们爱看的虐虐虐又来了

    不要沉默寡言 不要冷漠 让我多看看你们好吗

    第65章 出柜

    出柜 “姜雅,你不知廉耻!”

    周琳简直不敢相信她的眼睛。

    她都看见什么了?

    她自小捧在手里的女儿, 她最引以为傲的女儿,在她面前永远克己矜持的女儿,如今却不知分寸、不顾礼节地放低身段, 去取悦另一个女人。

    那可是女人啊!她的女儿怎么能是同性恋呢!!!

    枉她今早得知姜雅的病况, 她忧心忡忡, 等不到明天, 今晚就迫不及待地赶来看她。来前, 她还在想, 她会不会来早了, 因为到目前为止, 姜雅连一条信息都没发来报备, 兴许还没回来?又兴许是改行程了?

    现在好了, 非常好。

    如果她不是这时候来,恐怕还被她最疼爱的女儿蒙在鼓里啊!

    周琳痛心疾首, 她已经被刚刚那一幕冲击得完全失去理智, 浑身的气血上涌,几乎瞬间窜到头顶, 因为心率过快, 她的身体都在微微颤抖,紧紧咬住牙关, 目光凶狠地转到姜雅身旁的女人。

    她的手上推着两个行李箱,身上也背着大小包, 很明显, 她们是同行的。

    呵。姜雅一直在骗她。

    她恍然间想起今早那通电话,那个声音分明是刚睡醒的。

    她们不会已经

    周琳一想到这点,心底顿时炸开,气急攻心到发晕, 连站都站不稳,只能扶住一侧的墙面,呼吸不匀地轻喘气,再也顾不上所谓的礼数和教养,充血的双眼死死扎在她们身上,即将到达爆发边缘。

    “妈!”姜雅终于从死一般的沉寂中转醒,她慌乱无措地快步上前,用力抓住周琳的手臂,“妈,你怎么了?你没事吧?你不要激动”

    “阿姨”这时候人命关天,祁钰也紧随在后,却被周琳的一个眼神逼退在姜雅身后。

    周琳身体无力,使不上劲,她任由姜雅扶着,低头深深做了两个深呼吸,强行压抑住怒火,一把抓过姜雅的手腕,指甲掐进她的皮肤。

    “你,跟我走,跟我回家。”

    她仿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完,转头就要带着姜雅离开,却没想到姜雅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姜雅眼里泛着泪光,哀求她:“妈,你别激动,你冷静一点,好吗?”

    “阿姨。”祁钰再次站到姜雅身旁,迎着周琳可以算得上是厌恶的眼神,同样乞求道:“您真的冷静一点,身体重要还有,您现在把她带回家,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您跟我们一起上去,我们好好谈一下,可以吗?”

    “或者在这附近也行,您不要那么着急,您冷静下来,我可以和您说清楚,您”

    看见周琳看都不再看她一眼,仿佛压根眼里没有她的存在,祁钰即便心急如焚也像被一盆冷水彻头彻尾地浇灭,连声音也戛然而止。

    姜雅双手都紧紧握住周琳抓她的那只手,声音发颤地求她,一声声“妈”如今却变得刺耳,刺得周琳的心脏疼痛。

    她一向乖顺的女儿,从不会违逆她的女儿,现在却为了另一个人,还是个女人!反抗她!背叛她!

    周琳怒瞪着姜雅,早已没有往日的温和,面目狰狞,“姜雅,我命令你,现在,立刻!跟我回去!”

    她的呵斥声顿时回响在整间楼道,让刚经过的邻居都不由得看来一眼,避让而行。

    姜雅的手腕又被周琳禁锢得生疼,可此刻那一丁点疼痛于她而言,也都无所谓了。

    她们附近不断有人经过,每一个人的目光都像一根刺,让她如芒在背,让她觉得真是狼狈极了。

    可即便如此,周琳仍未松手,她看着她的眼睛布满血丝,可怖得让人不敢直视。

    姜雅心力交瘁,好几次眼泪在她眼眶里打转,都被她忍回去了。她抬眸,直视着周琳的眼,她不可置喙的话语仿佛仍响在耳侧。

    这一天,终究还是到了。

    惶然走神间,身后有人轻轻勾了勾她另一只手。

    但姜雅未回头,只是攥住祁钰的手指,片刻后才松开,把那一只手搭在周琳的手上,脸色虚白,声音疲惫:“妈,别生气了。”

    “我跟您回去,”

    闻言,周琳扯着她就要往外走,而祁钰不甘地上前,却也只能止步于此。

    两人拉扯的身影消失在夜色前,祁钰看见,姜雅回眸深深望了她一眼,眼神忧伤,意味不明。

    祁钰紧蹙眉,视线紧随她们的背影,在她们走到转角时,她心中闪过一个极其冲动的念头。

    冲上去,拦住她们。

    可拦住之后呢?

    她们早过了义无反顾的年纪。

    犹豫的须臾间,周琳已经带着姜雅彻底离开,祁钰迟钝地转回头,背贴上冰凉的墙面。

    她瞥见不远处的两个行李箱还停在电梯口,眉间一蹙,不知想到什么,眼里渐渐涌上泪意,泪水模糊她的视野。

    她颓然地顺着墙面滑落,蹲在地上,把脸深深埋进膝盖里,紧紧拥抱上无助的自己.

    今夜注定不会平静。

    姜家内静得可怕,诡异的气氛弥漫在每一个角落。客厅的四面墙都有挂画,有些是姜盛的收集品,有些是他的笔迹,内容皆是传统美德。

    孝悌忠信,礼义廉耻。

    姜雅此刻坐在沙发上,这八个墨笔字正好面对她,字迹端正,没有一丝一毫的飞扬,规规矩矩地就像姜家的家训,像她被姜家规定好的人生轨道。

    自从她随着周琳回来,她便一直坐着,神情黯淡,一言不发,低下的头颅如同被审判般,始终未抬起。

    姜盛坐在她的左侧,表情依旧是一成不变的肃然,他盯了姜雅许久,又看向在右侧同样沉默发怔的周琳,沉声开口,“发生什么事了?”

    他的声音浑厚沧桑,仿若高山瞬间压迫在姜雅心头,她垂着的眼睫颤了颤,手指抽搐般微蜷起,抿紧唇线,没有开口,只是把头更低下来。

    一直处于呆滞恍惚的周琳终于回神,她睨了姜雅一眼,又缓缓转开,不知叹了今晚的第几声气,语气淡如水,“我说不出口,你让她自己说。”

    姜盛顿时拧紧眉,他将手中的杯子重重磕在茶几上,阴沉的目光落向姜雅,“怎么回事?”

    默了两秒,姜雅还未出声,周琳却先开口了。

    “姜雅,我就问你,你自己好意思说吗?”周琳想起那一幕,怒不可遏道:“要不是我今天看见,你还打算瞒我们多久!”

    “口口声声跟我们保证得好好的结果呢?一转头,你居然找了一个女人谈恋爱!”

    “姜雅!你清醒吗!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你在搞同性恋!”

    话音落地,震得姜雅心间轰鸣。她双手握成拳,瞪着眼看地面,努力不让泪水掉落,下唇快被她咬出血来。

    “你说什么?”姜盛怒目圆瞪,他看向周琳又看回姜雅,浑浊的双眼快要瞪出来,“你找了一个女人?”

    “姜雅,这是真的吗?啊?”

    “你说话!”

    一声怒音穿透姜雅的耳膜。

    她愣了愣,抬手抹去眼角的湿润,吸了吸鼻子,深呼一口气,强迫自己一定要镇定,“爸,妈你们冷静一点。”

    周琳:“冷静!还要怎么冷静!你知道妈妈看见你跟那个女人你我你知道我的心有多痛吗!!”

    周琳:“妈妈再三嘱咐你,我让你明目识人,让你保持清醒,你呢?你到底骗了我们多久啊?姜雅,你对得起爸爸妈妈这么多年来对你的栽培吗!”

    “够了!”姜盛沉吼一句,重新看回姜雅,复问她:“你来说,我要听你的解释。”

    “你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我”姜雅咬了咬牙,指甲快要嵌进掌心了,沉默片刻,被她松开。

    她终于抬起头,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整个人面色苍白,声音发颤,磕磕绊绊拼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周琳急了,但仍抱有一丝侥幸,“你回答妈妈,你告诉我,是不是妈妈多想了,是妈妈误会你了,你跟她其实不是,对不对?”

    “不是。”

    姜雅吐出两个字,很轻很淡,却如一记重锤敲在姜盛和周琳的心头。

    客厅内再次陷入沉默。

    姜雅转了转僵得酸痛的脖子,饱含泪水地微微看向周琳,讨求道:“我不是故意瞒着你们我知道,你们可能不会接受”

    姜盛:“不是可能!是一定!”

    姜盛气得坐直身体,抬手指着姜雅,震怒道:“我不管你之前到底在搞什么,我不关心!但是现在,你必须跟那个人断掉,你听见没有!”

    “爸。”姜雅的这一声,对于姜盛的滔天怒意,弱小又无力。可她仍旧不肯死心地坚持着,她苦苦求道:“我知道你们现在肯定不会接受,我知道你们的心情,我能理解你们但是”

    姜雅不想让自己哭,不想让现在的她看起来那么不堪,所以她顿了顿,咽下涌上鼻间的那抹酸意后,她道:“但是我求求你们,你们理解一下我,可以吗?”

    “我知道,这二十几年,你们在我身上付出了很多很多我也知道,你们对我的期望,你们希望我希望,希望我的路能走得顺利”

    “但我现在我觉得我跟她在一起,我能得到很多幸福,我能得到我从前没得到的很多爱”

    “我知道你们对我的投入,所以我从来没有违背过你们的意愿,哪怕这件事对我来说,我并不喜欢可我也没有拒绝,这二十几年来,我都是这样过的”

    “所以呢?你现在是在说什么?”周琳痛心地望着她,“你是在怪爸爸妈妈对你管束太多是吗?你在怪我们毁了你们的幸福,是吗?”

    “妈!”姜雅无可奈何,重重叫了一声。

    “我没有怪你们,我很感激你们,我一直都很尊敬你们,但我也希望你们能多看看我,多听听我的想法,我不想只是一个任人支配的躯壳”

    “你们可以不接受,但我求你们可不可以暂时不要管”

    “你你非要一意孤行是吗!还要我们不要管你”姜盛还未说完,突然往后倒在沙发上,紧紧捂住胸口,神情痛苦。

    “爸!”

    “老姜!”

    姜雅和周琳霎时慌了,纷纷匆忙跑到姜盛跟前,周琳担忧地问:“老姜,你怎么了?要不要我去拿药给你?要不要去医院?”

    不过短暂几分钟,姜盛大汗淋漓,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喘了足足一分钟,才朝周琳挥了下手。

    他调整着呼吸,看着蹲在他面前,一脸无措的姜雅,他沉声问:“我最后问你一次,你断,还是不断?”

    “你想清楚,再回答。”

    闻言,姜雅垂眸,深深皱着眉,目露哀愁。一闪而过的犹豫后,她想起祁钰的脸,双手紧紧捏住,再抬头时,目光已然变得坚决。

    “对不起,爸我不能答应你。”

    最后一个字刚落,她看见姜盛涨红的脸似乎抽搐一下。

    紧接着,一个巴掌重重落在她的脸上,“啪”的一声,她的眼镜也被扇飞落地,镜片顿时碎裂,在地面折射出惨淡的光。

    姜雅不可置信地瞪大眼,她滞愣在原地,脑中一片嗡鸣作响,后知后觉才感受到脸上火辣辣的疼痛。

    姜盛的话音刺进她的耳里。

    “姜雅,你不知廉耻!”

    “你丢尽了姜家的脸!如果你还继续顽固不明,你就不配做我姜盛的女儿!你给我滚出姜家!”——

    作者有话说:后面大概是,家庭虐——两人虐——和好——突破家庭阻碍

    不许攒再攒我都要觉得没人看了其实都快正文完结了

    第66章 决裂

    决裂 你是打算和我分手,是吗?

    不知廉耻。

    滚出姜家。

    每一句怒斥都像一个响亮的耳光落在她的脸上, 可内心碎裂的疼痛比□□要重千倍万倍。

    姜雅被扇得坐在地上,姿势狼狈丑陋,露出的侧脸明显红肿, 可见姜盛下手丝毫没有怜惜。可她却仍旧一声不吭地低头, 脸藏在阴影里, 只依稀可见有泪水成珠串般从她脸上滴落。

    “哎呀!你打她做什么?有什么不能好好说吗?”周琳到底还是心疼了, 毕竟是她十月怀胎生的, 是从她身上掉下的一块肉。她蹲下身, 捧着姜雅的脸仔细看。

    姜盛却只是斜了一眼, 冷漠地哼一声, “我刚刚没和她好好说吗?子不教, 父之过!”

    “这件事传出去, 你要把我们姜家的脸往哪放!你又要把我的脸往哪放!”

    “你之前说工作忙,不想那么早结婚, 不想生孩子, 我跟你妈妈是不是都答应你了!可你呢!我说你怎么那么抵触,原来你是为了一个女人才不肯结婚!”

    “你跟一个女人能干嘛?你告诉我, 你敢把这件事对外说吗?外面的人又会怎么看你?他们说不定都觉得你恶心, 你知道吗!”

    姜盛怒气冲冲,几句话说完, 他面色沉重地再次捂住胸口,调整呼吸后, 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再次看向地上沉默不语的人。

    他冷冷道:“姜雅,你别以为不说话就可以逃避问题。”

    他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目视姜雅,落下最后一句宣判, “我现在告诉你,你不肯断,没关系,我有很多办法。”

    “我活了这么些年,也不是白活的。我一定会想办法找出那个女的,我亲自去找她谈,再不行,我去找她家人,让她的父母也听听看!他们的女儿有多荒唐!”

    闻言,姜雅如枯木般僵硬的手指终于动了动,她缓缓抬头,满眼通红,仿佛下一秒就能滴血。

    她仰视着他,如同仰望着不可触犯的神威,前二十几年来,她连碰都不敢碰,但如今,她终于放下所有自尊,以极卑微的姿态求他开恩,“不要爸,算我求您了我求您真的不要去找她,这不是她的错。”

    “您不要逼我,我真的做不出选择,不论外人怎么看,我可以承受,但是你们不要这样逼我,好吗?”

    “我也可以答应你们,除了这件事,我以后所有事都听你们的,我从来没有怪过你们,真的求您了,爸”

    姜盛站在原地,肃穆的眉宇间极轻地蹙了蹙,望着姜雅的眼神逐渐变得复杂,一丝不忍划过心间,可他也只是默然片刻便别开脸,道:“你不用求我,我是你的父亲,用不着对我低三下四的。”

    “今天就当是一个警告,我相信你自己会权衡利弊,知道什么才是正确,什么又是错误,是错误就要及时纠正,不然迟早影响你的人生!”

    “你要是做不出选择,那我和你妈妈会帮你选最正确的路。今晚你留在这里,好好反省反省吧。”

    “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言毕,姜盛越过姜雅和周琳,径直走回房间,门被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客厅内只剩跪坐在地的姜雅和周琳。

    周琳于心不忍地抚摸着姜雅被打肿的脸,见她眼角还在落泪,可神情却似麻木般,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一处,黯然神伤。

    姜雅在她身边都多少年了,她从未见过这个向来冷静自持的女儿,有如此伤痛到绝望的神色可仅仅是为了一个女人,还要冒上被世人指指点点的风险和罪责,值得吗?

    不知被周琳安抚多久,姜雅终于有所动作。

    她转过脸,眼睛红润得令人心疼,她看着周琳,仍想抱有一丝侥幸,却不料被周琳看穿了。

    周琳收回手,她也面色倦倦,垂眼下浅叹一声,道:“你也别怪我跟你爸,你说我们在逼你,你又何尝不是在逼我们呢?”

    “你要明白,没有哪个父母希望自己的孩子是不正常的,没有哪个父母希望自己孩子会受到伤害,你懂吗?世俗远比你想象得还可怕!”

    “可是妈”姜雅怔怔看她,眼神滞愣,她的泪已经快留干了,声音闷哑,“我只是我只是”

    她只是想爱一个人,这也是错吗。

    她只是想有自己的幸福,有这么难吗?

    周琳抬手打住她,毫不留情地把话撂出来,“不要再说了,我跟你爸爸,绝对不会同意。”

    “我给你点时间,你自行了断,之后我就当这件事没发生过,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但是,如果你还要坚持,那我也不会心软,我跟你爸一起去找她谈,而且我会搬过去那边和你一起住,直到你彻底解决这件事为止。”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到底该怎么做,你想简单解决,还是想把事情闹大?”.

    凌晨五点,天边泛起鱼肚皮白,晨光熹微。

    祁钰在姜雅的公寓里等了一整夜,姜雅没回来。其间,她给姜雅发的信息,也没有回复,打的电话,全都是未接。

    祁钰在沙发上坐着,灯没开,她望着黑暗发呆。一夜未合眼,她却没有一丝困意。

    起初她还盯着手机屏幕焦虑得坐立不安,但随着一条条信息都石沉大海,她的心反倒静了,累得平静,不再想挣扎,连胡思乱想的力气都消失了。

    她麻木不仁,又空洞地望着前方一片虚黑,有一个她最不想承认的事在她脑海闪过,但很快被否认了。

    她一直呆坐到七点多时,她坐不住了。

    隐隐的不安驱使她往老城区的方向回去,清早的路道很空,约莫八点,她回到家里。

    开门的人是祁礼,见到她,很是意外。

    “小钰,你怎么那么早来了?”

    “有点事,想找你和小姨聊聊。”

    “什么事啊?”祁礼见祁钰打量客厅,补充道:“哦,你小姨刚送萱萱去上学了,她估计在买菜,还没那么快回来。”

    祁礼带着祁钰走进卧室,关上门。

    “怎么了?到底什么事啊?”祁礼在祁钰身侧坐下,才认真看她两眼,就不免道:“你怎么脸色那么差?生病了吗?”

    说罢,祁礼便伸手要摸祁钰的额头,祁钰下意识地躲了,祁礼只能尴尬地收回手。

    明明来的路上还很清醒,可此刻周遭安静,祁钰看着祁礼,只觉得太阳xue在隐隐作痛,连多抬一下眼皮都费力。

    她道:“我没事妈,我想跟你说件事。”

    祁礼:“嗯,你说,妈妈听着。”

    见祁钰格外严肃郑重,祁礼也不由得暗暗收紧手,紧张担忧地看她,一种预感突然来临。

    祁钰道:“我有喜欢的人了,也确定关系了,已经有半年,但是没和你们提起过。”

    闻言,祁礼不仅松口气,还欣喜地握住她的手,“真的?有照片吗?让妈妈看看,可以吗?”

    “她是女生。”祁钰直视祁礼的眼睛,平静说出这句话。

    祁礼愣住了。

    她嘴角的笑意如同枯萎般缓缓收起,直到嘴角全然落下。怔愣着消化的时间里,她有震惊,有疑惑,却唯独没像周琳那样有滔天的怒火,只是静静看着祁钰,眼神涌动的情绪交织,深沉不明。

    她沉默的反应让祁钰没料到。她蹙了蹙眉,接着把预想了很久的话说出口,“我知道,你一下子可能不能接受,但我不想骗你。”

    “原本是想晚点,找个合适的时间说但是,昨天我们的事被她家人知道了,我觉得我也有必要来和你们坦白。”

    言毕,祁礼怔怔望她许久才收回眼神,她低下头,却仍旧被祁钰捕捉到她眼里的湿意。

    祁钰不解地蹙眉,盯着她,“妈,你有什么想法,直接说就好了。”

    祁礼还是不语。

    半响,她终于看回祁钰,含泪的眼里,情绪过于沉重,让祁钰看不明。

    她把祁钰的手握住,握得很紧,似乎艰难般开口,问了祁钰一个她没想到的问题,“既然那个女孩的家人知道了那你觉得她的家人会同意你们吗?”

    闻言,祁钰怔住,眉间倏然拧紧。

    “就算不同意我也不会和她分开。”

    听着祁钰的话,祁礼目光深深看着她,唇畔居然泛起一丝苦笑,“然后呢?即便是不要亲情,你们也要背着世俗,辛辛苦苦地过一辈子吗?”

    “小钰,你想得太天真了。”

    祁钰抽回被她握住的手,挑了挑眉,反问道:“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天真呢?为什么一定要在意世俗的眼光,同性恋和异性恋一样平等,只是你们有偏见,思想传统不肯接受。”

    祁礼叹息,苦苦相劝道:“你还年轻,你当然觉得不重要,等你经历过,你就会发现有些你现在在意的,在现实面前根本没有那么坚不可摧。”

    “妈妈只是想告诉你,如果对方的家人同意,那你们可以继续,如果对方家人很反对,那妈妈也不会想让你再坚持,再傻傻地付出,你懂吗?”

    “你那么年 轻,你还有试错的机会,如果再晚一点,你就不能回头了。”

    “我没想过回头!”祁钰淡漠地凝着她,语气坚决,“我不是小孩子,我是成年人,我做任何选择都是深思熟虑的,我也对我的一切选择负责,有什么后果,我自己承担。”

    祁礼忧心地望她,“可妈妈不想你受伤妈妈是爱你才会担心你,你”

    又是这样老套的说辞,祁钰真的听腻了。

    她避开祁礼的触摸,站起身,眼神冷冽地看祁礼失望般可怜目光,她之前或许还会觉得心软,可如今只觉得可笑。

    “你如果真的像你说的那么在意我,你当年就不会说出不想生我的话。”

    “明明你自己的婚姻也那么失败,你其实也很后悔吧?为什么要嫁给那个男的,你根本不爱他吧?”

    “如果你没有和他结婚,也就不会生下我了,就不用再操心那么多了,不是吗?”

    这是祁钰留给祁礼的最后一句话。

    离开时,祁钰不顾祁礼的阻拦,走得很快。

    生理和心理的双重压迫已经到极致,她在下楼梯时又尝试拨打姜雅的电话,但结果无一例外,她甚至无可奈何,让李桐去联系姜雅,这才得知,原来姜雅不是不能接电话,只是不想接她的电话。

    呵。

    心中的那个真相已经浮出水面,祁钰怀疑的种子几乎是瞬间发芽成树,可她仍旧不死心,她仍旧倔强地想等到一个答案。

    她没有胃口吃午饭,随便买了个包子解决温饱,之后便在楼道里的座椅坐着,面前的行人换了无数遍,可她还是一动不动地守在这,一个人抱着手机不停翻看和姜雅之前的聊天记录,神情恍惚,连靠着墙边睡着也不自知。

    直到傍晚,她被噩梦惊醒,惊吓之余,她望着外面已然灰蒙的天色和空荡荡的楼道口,一股强烈的怅然占据她的心。眼前很空,心里更空,空到她连眨眼都忘了,失魂落魄如只剩骨架残留,呆滞着望着同一个方向。

    夜间近八点,甚至有好心的邻居过来关心她,问她是不是遇到困难,祁钰只是疲惫地笑,一言不发。

    约莫九点,祁钰即将放弃的时候,她终于出现了。

    姜雅,终于出现了。

    四目相对,姜雅看清坐在电梯对面的人时,神情惊讶且怔忡。

    她本能地快步上前,却在离祁钰一步之遥时顿住,她刚想开口说话,却被祁钰一个拥抱扑来。

    “你到底去哪了?为什么给你发的信息都不回?为什么电话也不接?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我以为你再也不会回来了。”祁钰抱得用力,恨不得让她们两人再不分离,这一刻,她所有伪装的平静全都破裂,只剩一颗满心是姜雅的心脏还在跳,她所有思绪都被面前的人占据了。

    姜雅任由她抱着,明明抬起手已经触到祁钰的背,可又被她倏然放下。

    她努力克制自己的颤声,问:“你怎么会在这?”

    祁钰闭眼,深深呼吸着属于姜雅的气息,“我想等你回来。”

    闻言,姜雅的心一颤,酸涩在她内心横冲直撞的,她的眼眶蓄满泪。她拢紧眉间,忍着打转的眼泪,不让它轻易落下。

    稍许,她放在身侧的手渐渐捏紧成拳,她推开祁钰,转过头不看她,道:“别在这里,我们上去聊吧。”

    祁钰被她陡然推掉,不免怔然。她死死凝着姜雅的脸,不敢有多余的猜测,跟着她回了公寓。

    刚开门,崽崽上前来迎接两人,叫个不停,姜雅只能蹲下身去安抚它。

    祁钰看着眼前这一幕,又扫向客厅,一切如常,仿佛这不过是她们一起度过的一个平凡夜晚。

    可祁钰看着眼前若即若离的人,她总有不安。

    她跟随着姜雅的背影,跟她走到卧室,见她背着她脱外套,云淡风轻的,似根本没话对她说。

    祁钰站在她身后顿住脚步,忍不住问:“你到底为什么不回我的信息,不接电话?”

    姜雅的动作明显一滞,但她没有答话,只是继续把脱下的外套折好。

    祁钰目视她不紧不慢的动作,突然有些愠意上心头。她苦苦等她一晚上,她就那么不在意?她就那么冷淡?

    她走到姜雅身旁,直接抓住她的手,让她面向自己,皱眉盯着她,“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

    姜雅眉心蹙着,似忧似愁,最终在这场无声的对视中落败,她垂下眼睫,听不出语气,“抱歉。”

    “抱歉是什么意思?”

    “我不想回答这个问题还有,可以放开我吗?”

    “不行。”祁钰感受到她的挣扎,更加攥紧她的手腕,“好,那我不纠结这件事,那我问你,你昨晚回去和你家人聊得怎么样?”

    “是不是是不太顺利?”

    姜雅别过脸,始终不肯看她,轻声道:“你既然猜到了,为什么还要问我?”

    “我在意的又不是你家人,我在意的是你!”祁钰压抑不住情绪,又道:“他们不接受,对吗?那你呢?你的态度呢?”

    祁钰的一声声逼问让姜雅的眼间渐红。她深呼吸,身体都因那股酸涩在颤抖着。

    她低下头,咬住自己的下唇,挣扎许久后,还是道:“对不起。”

    一句对不起,彻底点燃了祁钰。

    她最讨厌听见这三个字。

    曾经用一句对不起断了她们的关系,现在又想故技重施?

    “我不想听你道歉!”祁钰像疯了一般,眼睛红得可怕,她捏着姜雅的下巴,逼她看着自己,“姜雅,你看着我,我让你看着我!”

    “对不起是什么意思?你说话。”

    姜雅被迫面向她,可眼神依旧倔强地没抬起,一滴泪从她眼角落下的同时,她道:“对不起祁钰,我选不了。”

    “我说过了,我没有让你选,我没有非要让你选!”祁钰克制不住,泪水似雨般落着,她放柔声音,道:“我说了,有什么事,我们一起面对,我们一起扛过去,你不用做什么选择”

    “是不是他们逼你了?他们威胁你了,对不对?你告诉我啊,我们可以一起去解决啊。”

    一起解决么?

    姜雅的内心有过一瞬动摇。可那也不过是一瞬,昨晚姜盛的警告还如在耳边震响,她很清楚,那不是威胁,他绝对会说到做到,他会不惜动用所有人脉也要找到祁钰,不仅如此,还会找到祁钰的家人她不敢想象,如果这件事被闹大之后,祁钰的家人会怎么看待她们,又会怎么看待祁钰,怎么看待她

    祁钰看错了,其实她就是那么懦弱,她害怕秩序崩塌,她害怕亲人的歧视,害怕外人用有色眼镜看她她就是如此自私又卑劣根本不值得祁钰爱她。

    姜雅缓缓抬眸,用湿润的眼睛对上祁钰的视线,在她的注视下,突然勾了勾嘴角,“对不起我只能说对不起祁钰我们都冷静一下吧,好吗?”

    祁钰愣了一下,怒极反笑,“冷静?”

    她嘴角上扬的弧度越来越明显,只是泪流了满面,她问:“冷静又是什么?”

    “姜雅,你是打算和我分手,是吗?”

    分手这个词一出,祁钰见到姜雅的眉心极快的蹙了蹙,而后,姜雅没再看她,挣脱她的桎梏,推开她往门外走,没再回应是与否。

    祁钰看着她若无其事的背影,自嘲地笑了,此时此刻她真觉得自己是一个被玩弄的小丑,她的自尊心被姜雅向她走远的每一步践踏着。

    她死死攥住拳头,所有积攒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你是人吗!姜雅,你有心吗!”

    “你知不知道我等你等了一夜!没有你的任何消息,我就像发疯一样给其他人发信息,让她们去找你,你知道我多担心你吗?”

    “你呢,随随便便一句冷静就让我走了,是吗?你当我是什么?当我是可以随便玩弄,当我只是临时给你暖床的,当我是可以想要就要,想不要就扔的东西是吗!!!”

    “我就是贱,我才会喜欢你!"

    “像你这种人,自私自利,永远只为自己着想,永远不会考虑别人的感受,永远是这么清高!”

    “你还说你缺爱你根本不配得到爱!你既然那么爱你的爸妈,那么喜欢他们,那就让他们管你一辈子吧!"

    “你别后悔!”——

    作者有话说:哎哟,苦命鸳鸯

    两个人都有缺点 不过还是想多嘴说一下 前面小姜不是没坚定 她是听见父母提起祁钰时才有松动 她顾虑的不止是亲情彻底破裂 还有是否父母真的会去找祁钰 但明显她不想分手 所以她说的冷静一下 可祁钰没有上帝视角 小姜的冷处理踩她底线了 这次之后她不会再追( 这个可以肯定 但两个人我只能说都很惨 各有各的苦

    第67章 伤痛

    伤痛 姜雅,如你所愿。

    话刚说出口, 祁钰便后悔了。

    越爱一个人,往往越清楚她的伤疤。而她此刻正狠狠撕开皮肉,拿着刀尖在姜雅的伤口上钻, 可伤得却不止姜雅。

    短暂的沉寂间, 她们已然落得一片血肉模糊的下场。

    疼吗?很疼, 心脏每多跳一下, 都有剧烈的疼痛蔓延。

    祁钰浑身紧绷, 过于激动之下, 气血都聚在头顶, 眼前似乎有些晕眩的错觉。可她仍清楚地看见, 姜雅的身影仅仅只是滞愣, 停留几秒后, 便继续往前。

    祁钰泪眼朦胧地凝在她坚决狠心的脚步上,随着她们之间的距离一寸寸拉远, 她身体的颤抖愈加显然, 她只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把姜雅抵在墙边, 只想问一句, 她到底有没有爱过她?

    如果没有,那之前她们在一起度过的日日夜夜, 又算些什么呢?

    如果有,那她不懂, 为何有人会在一夜之间就彻底转变呢?

    难道就仅仅只是为了所谓的亲情, 是吗?她的家人重要,那她呢?她算什么?她就那么不值得姜雅再多考虑,那么不值得她偏心一回?她就那么可有可无吗?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 是么?

    直到姜雅的背影彻底消失在祁钰的视线里,源源不断的泪水涌上时,祁钰忽然笑了,她仿佛不受控地往后退了两步,脱力地靠在墙上,垂着头,有泪直接滴在地面,一滴、两滴每一滴,都是她的酸涩,是她的不解,是她的愤怒是她的无能为力。

    她真不敢信,曾经许下的诺言,她曾以为那是她们用爱化成一砖一瓦而筑城的保护墙,直到此时此刻,她才陡然发觉原来那不是墙啊,只是一面轻而易举就能击碎的玻璃。

    祁钰嘴角苦涩的弧度只增不减,她怔然许久,朝着姜雅最后消失的方向望了一眼,眼神中的愤怒渐渐被冷冽替代。

    要冷静是么?

    姜雅,如你所愿。

    希望你永远不会后悔。

    随着一声巨响传进姜雅耳里,姜雅浑身一颤,不由自主地走到厨房门口,往空无一人的客厅看去。

    她愣愣地盯着门的方向。刚才的关门声仿佛震耳欲聋,她甚至能想象到祁钰是有多毅然决然地离开。

    祁钰真的走了,她应该不会再回来了吧?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可为什么心会那么痛。

    姜雅一个人呆站在原地,耳畔重复回响着祁钰离开前说的话,每一句都让她心如刀割,尤其是那一句“你不要后悔”,始终绕在姜雅的脑海里,如烙印般挥散不去。

    姜雅突然间就崩溃了。

    眼泪顺着她的眼角滑落,从一开始的抽泣到泣不成声,姜雅蹲落在地,她的心有多碎裂,她此刻便哭得有多放肆。

    直到她哭得喘不上气,直到她哭得近乎窒息,她仍是抑制不住汹涌的酸楚,此刻无尽地落泪成了她唯一的宣泄口。

    祁钰会怪她吗?祁钰应该会恨她吧?

    可她能怎么办呢?

    她不敢去想,如果有一天姜盛和周琳真找到祁钰的家人,两家人一起指着她们的鼻子骂不孝,骂尽所有难听的话语,到那时她们真的还能坚持住吗?祁钰又会怎样呢?会不会被她的家人厌恶,而她又会不会被祁钰的家人厌恶?

    她不想做这个罪人,更不想真走到她们要和全世界都决裂的那一天。

    祁钰说得没错啊,姜雅,你就不配得到爱。

    为什么要让祁钰遇见她呢,又为什么还要让她们相遇。或许从一开始,她们就应该活在各自的世界里。命运真是对她们太不公了。

    爱啊,就是一杯甜蜜的毒药,明知不该碰,可还是情不自禁、心甘情愿地喝下了。

    而现在,她已经病入膏肓,无药可救了。

    姜雅哭了不止多久,安静的屋内,她断断续续的哭泣声从未停止过。她的心仿佛被割裂成无数的碎肉,一阵阵绞痛让她难以呼吸,直到最后哭到干呕。

    她痛苦地跪在地上,呕到几乎精疲力竭,她才慢慢停止了。

    崽崽似乎察觉她的悲伤,乖巧地走到她身边躺下,懵懂地看着她。

    姜雅看它稍许,轻勾起些笑意,抬手顺着它的脑袋一遍遍抚摸。可渐渐的,她的动作变得缓慢,她的嘴角也撑不住地在颤抖,都快枯竭的泪,又一次盈满。

    她还记得,那天是她和祁钰一起捡到它。她记得祁钰喂食它时的自言自语,她记得祁钰逗弄她时的欢笑,她记得她们两人都互相为了它而争风吃醋过

    再抬眼一看,姜雅的视线扫过客厅所有的角落,每一处都承载着她们相处的回忆,每看一眼,姜雅都仿佛再将当时的事经历一遍,好似祁钰的问候还在耳旁,好似祁钰的怀抱就近在咫尺,好似她们温存的温度仍残留身上

    可不过一瞬间,这些画面的碎片支离破碎,变成了姜盛和周琳的指责,变成了祁钰愤慨的怒言碎片洒漫天,成了一片片玻璃,从四面八方地涌来,最后扎在她的身上。

    等一切都消失后,这个世界仿佛变得空白,所有人都离她而去了,只剩她一个。

    姜雅背靠着墙,无力地坐落在地。她眼镜早已摘去,一双哭得肿胀不堪的眼,呆滞盯着天花板的白炽灯,光线很亮,刺进她的眼里,她却一眨不眨。

    姜雅,你会后悔吗?

    她也在问自己。

    虽然她已经很清楚答案了。

    走到这一步,她好像全然迷失。她分辨不出,面前的哪一条路是对的,哪一条是又是错的,她很怕踏错一步,面对她的将会是万劫不复。

    她有些累了。

    姜雅抬首,却缓缓闭上眼,什么都不再想,她只是最后问自己一句。

    你的决定真的是正确的吗?.

    当初唐雪筠失恋时,祁钰还嘲笑她过于沉浸痛苦,整日活得不像个人。

    但现在轮到她,祁钰只觉得她比唐雪筠更没用。

    刚分开的那一周里,她茶不思饭不想,每日靠大量的工作来填充自己,连更新小说的频率都更频繁,她恨不得一天都工作,再分不出一秒钟的时间来乱想。

    可一到夜晚,那些回忆如同蛆虫一般钻入她的脑里,她不论怎么发泄,都抹不掉有关于姜雅的画面,甚至越想从中抽离反而陷得越深,她都快觉得自己得神经病了。

    周末那两天,她实在忍不住,找唐雪筠苦诉了整整两夜,一杯接着一杯酒下肚,这毫不克制的酗酒把唐雪筠都吓到了,一边强撑着困意,一边安慰她。

    有一天晚上,祁钰在公寓里把自己灌醉了,竟然拿手机给姜雅编辑了一长条信息,有她的不甘,有她的埋怨,甚至言语间还有一丝模糊的恨意。她根本无法释怀,她恨姜雅无情,恨她狠心,恨来恨去,不过是恨她到底为什么能那么干脆地抛她而去。

    信息当然是没被回复的。

    所以第二天,祁钰看见自己发疯的记录后,扇了自己两巴掌,而后不再犹豫,直接把姜雅的微信拉黑了。

    这样浑浑噩噩的日子过了近半个月,祁钰终于能稍微像个正常人,每日按时吃饭,准点吃饭,没再和任何人提起姜雅,甚至将公寓里所有有关姜雅的物品都清除地一干二净,干净得就像从未有过姜雅的痕迹,从未有姜雅这个人出现在她的世界里。

    三月中旬,祁钰已经完结两部小说,收益和口碑都不错,个人媒体账号的粉丝量也在日渐增长,有不少粉丝在她的日常分享下留言,大多数都是催着她能写新文的。

    祁钰前两部都主要写校园纯爱,她不想拘泥于一种类型,所以下一本准备尝试破镜重圆的类型。

    写大纲的过程不算卡顿,只是在想到主角当初分开的理由时,祁钰停住敲键盘的手,怔愣看着电脑屏幕。

    眼前忽然浮现出那天姜雅离她而去的背影,她连一个回头都没有,走得万分坚决。呵呵可笑,即便她如今不再沉浸悲伤,但她仍旧不解,姜雅的脑子里装得都是什么,条条框框?还是理论道德说不定,从一开始,她就不认同同性恋吧?

    祁钰嘲讽地勾了勾嘴角,继续凝神专注在码字上。

    从晚上八点到十点,她全神贯注,直到临近结束时,她才偷懒想去看眼手机。

    正好,看见周禾给她发来的邀约。

    她和周禾一直都有保持联系,只不过多数在线上,偶尔会约着一起去健身或者夜跑。仔细想来,上一次已经是在年前,现在都三月了。

    周三的晚上,祁钰来赴约了。

    而周禾早已在约定的健身房等她,见她过来,两人简单寒暄两句,便正式进入热身。

    以往祁钰的热身时间都很长,周禾都已经跑得出汗了,她还在缓慢爬坡。但今晚的祁钰格外有活力,五分钟就结束热身,才刚开始跑就加速,越跑越有激情,喘着粗气,动作滞涩都不肯停下。

    饶是周禾常年健身也没见过她这种锻炼方式,像是变了个人,不知疲惫地跑步,完全不肯停下。

    一个小时后,两个人坐在休息区,皆是大汗淋漓。周禾一边擦着汗,一边夸祁钰今晚的耐力简直突飞猛进。

    祁钰闻言,只是笑了笑,没应话,拿起一瓶矿泉水直灌,眼角睨见落地窗外有相似某人的身影时,她愣了愣,但看清正脸后,她迅速瞥开眼眸,垂下的眼角泛着稍许落寞。

    两人在健身房里简单冲洗一番后,再出来时已经是夜晚九点。

    祁钰看时间还早,便提议周禾,一起去她的店里喝两杯。

    这个点,店内人不算少,又放着音乐,祁钰嫌外面吵,干脆把周禾带到休息室里。

    休息室建得还算宽敞,有沙发有桌椅,祁钰和周禾此刻就对坐着。周禾开车不饮酒,随便点了杯祁钰推荐的冷饮,而祁钰直接点了三瓶啤酒。啤酒被摆上桌时,周禾轻挑了挑眉,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

    祁钰瞥见了,朝她举杯,莞尔道:“你要不要来一杯,度数很低的。”

    “不了,再低也有酒精,我开车,不安全。”周禾笑着婉拒了。

    “好吧。”祁钰抿了抿唇,一口闷尽,然后又重新倒满。

    周禾动作优雅地抿着吸管,盯祁钰看半响后,才问:“怎么了,借酒消愁啊?”

    祁钰扬唇,“算是吧。”

    周禾:“怎么了?最近看你朋友圈,还挺丧的。”

    祁钰放下酒杯,目光沉沉落在杯面,须臾,她叹了一声,道:“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失恋了而已。”

    “再过段时间就好了。”

    “失恋了?”周禾诧异地看她,顿了顿,问:“什么时候的事?”

    “上个月。”

    “谁提出的分手啊?”

    闻言,祁钰眉间轻拧,而后抬眸,道:“没有正式提。”

    “不过现在这样,也和分手差不多了吧,我跟她都半个多月没联系了。”

    周禾凝着她,沉默片刻,才和祁钰碰了碰杯,“那早知道我今天不开车了,还能陪你喝一下,不然你一个人喝,多没意思。”

    “你介意和我说说原因么?”

    “不介意。”祁钰单挑起一侧眉,看着手里轻晃的酒杯,像是漫不经心,语气间却格外沉重,“那天旅游回来,正好撞见她妈,然后她就被带回家了。那一整晚,我给她发了无数条信息,打了不知道多少通电话,她都没回我。”

    “我那一整晚都没睡,我还不想让她一个人面对,所以第二天就跟我妈出柜了,然后不管不顾地回去等她,等是等到了,但你知道,她跟我说什么吗?”

    祁钰对周禾笑了,可周禾却半点笑不出,她听见祁钰道:“她就跟我说,对不起,我选不了,我们冷静一下吧。”

    祁钰一字一顿地把姜雅的话复述。她恐怕一辈子都忘不掉这句话了。

    “我等她整整一天,就等到她一句那么无所谓的话。然后她就不理我了,转身就走了,连看都不再看我一眼。”

    “其实我没要她选我呀,我说了,有什么可以一起面对,她但凡多犹豫一下,多挣扎一下,我都觉得她心里有我,可她什么都没说,就留了一句对不起,这是什么意思?”

    “你当初说的一点都没错,最可怕的真的不是世俗。”

    祁钰苦笑,继续喝酒。

    周禾默然半响不语。纵使她已经快到看破红尘的年纪了,但听祁钰诉说,还是不由得为她的经历有所感慨。

    她最不善安慰了,只能继续举杯陪着祁钰,旋即,她思忖后又问:“但是她不可能在一天之内变得那么快吧?你有没有问过她,说不定她是迫不得已?”

    “那她为什么不和我说呢?”祁钰蹙眉,如今再提,她依旧不懂,“她如果有苦衷,她为什么要全都自己憋着,然后什么解释都没有,说走就走了?”

    “说来说去,或许是我在她心里的分量永远比不过她的家人吧,哪怕她的家人一直压迫她,管教她,逼她做讨厌的事,她也照样跟他们断不了。”

    “但我现在也不想怪她了,要怪,只能怪我自己,当初太心软。可能我跟她真的不合适吧”

    祁钰说罢,瞥了眼沉默的周禾。

    她突发奇想,如果她喜欢的人是周禾,还会有那么多矛盾吗?

    但这个想法很快就被祁钰自己打消了。毕竟,爱情一直都是不讲理的东西,它存在就存在,它不存在的时候,你非要勉强,也只会让两个人痛苦。如果真能任人选择,一切都那么合拍顺利,那又哪来那么多撕心裂肺,刻骨铭心呢。

    还是那句话,事已至此,仁至义尽,她不后悔,但她也绝对不会再有下一次的心软。

    到此为止吧.

    春夜的风还有些凉。

    刚下晚自习,姜雅衣着单薄地走在刮风的校园里,把衬衫外套的纽扣系上了。一直系到领口出,还有明显的缝隙她记得,之前这衣服明明是合身的。

    路上又碰见几位老师,姜雅一律客套地颔首告别后,又加快脚步往校外走。

    这半个月里,她一直日复一日地生活,工作日两点一线,周末只待在家里,她不太想回姜家,所以周琳经常过来看她。

    一切又似乎恢复到原本的轨迹里。她的世界逐渐由伤痛转为平静,平静得就好像祁钰从没参与过她的人生。

    可这怎么可能呢?

    如果真是如此,那她为什么又走到这了?

    姜雅停在那扇熟悉的店门口,神色怔怔。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自从祁钰把她拉黑后,她总不知不觉地走到这里,像是完全依靠本能,又像是抱有一丝自私的期待。

    但每次她都没见到她,但在梦里还见过。

    梦里,她像疯魔一般抓住祁钰不放,她想告诉祁钰,她不想放手,她也有不能说的理由,她也害怕成为被人唾弃的罪人,她还想说其实那段文字,她看了很久很久,直到现在她仍旧控制不住地翻出来看,每看一次,她对自己的决定都多动摇一分。

    可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收不回的。姜盛和周琳的告诫也如影随形地跟着她,她既然害怕,又凭什么要祁钰理解她,又凭什么去说那些矫情的话呢?

    她们真的真的回不去了,是吗?

    姜雅在门前站了很久,久到连出门的客人和路人都不禁朝她看来,可姜雅视而不见,只盯着店面,静静发呆。

    内心无声叹息后,姜雅紧了紧手上的提包,转过身,刚走两步时,却倏然顿住。

    而后,她迅速转头,眼神复杂地盯着从楼梯内下来的人,见她含笑和员工打招呼。

    姜雅想,她该走了。

    可脚却似生根般,挪不动半步。

    直到祁钰推门走出,直到她们四目相对。

    此时此刻,姜雅才清楚,祁钰身旁还站着一个女人。但这人她从未见过。

    忽然间,姜雅觉得自己在她们的注视下有些无所适从,她尴尬地错开视线,不知道该不该有话说,但她们之间还有什么话可说呢?

    姜雅内心苦涩泛滥。

    她很想转身就走,可依旧控制不住多看了祁钰一眼。

    也就是这一眼,她看清楚了,即便是朦胧的夜色下,她也看清楚了。

    祁钰看她的眼神,再无记忆中的半分柔情,只有深深的冷漠。

    还有一丝淡,却刚好让她能感知的恨。

    姜雅傻站在原地,不知作何反应,可她却看见祁钰先动了。

    她心中乱颤,可祁钰却没再看她,只是和身旁的女人说了句“我们走吧。”,而后,祁钰和她擦肩而去。

    姜雅皱眉,酸意顿时如倾盆雨水般朝她泼来,她根本无力抵挡。

    她顺着她们的背影看去,直到看见祁钰上了那名女人的车,她紧攥拳,咬着嘴唇。

    痛意深深在心里钻出来——

    作者有话说:哎哟,我不行了,有觉得小祁委屈的,也有觉得小姜委屈的,我觉得两个人各有各的委屈,其实可以说两方都是缺点很明显的人。

    还有想表达的一点就是,这个世界上没有天生就合适的两个人,如果有那也不一定是爱情(,很多情绪因爱而生,注定做不到那么风平浪静,一定是经过磨合,才慢慢接纳新的自己,新的对方

    真正的追妻火葬场现在才开始

    第68章 冷淡

    冷淡 好似她如何,根本与她无关。

    门店离公寓的路程不远, 即使步行,十分钟左右就能到。所以当周禾刚提出要送她时,祁钰拒绝了, 觉得没必要麻烦她。

    可当姜雅毫无征兆地出现在眼前那一刻, 祁钰的想法忽然变了。

    没有理由, 也不需要任何理由, 仅仅是凭着一颗不由自主的报复心, 她坐进周禾的副驾。

    车停在门店的后方, 当汽车驶动, 经过店门前的路段时, 祁钰下意识眼神飘忽, 余光瞥见街道上仍怔愣在原地的女人。

    当那道熟悉且深沉的目光透过车窗, 落到她脸上时。祁钰就知道,姜雅一直在看她。

    身侧的手微微收紧, 似乎在帮她抑制着某些欲望。但显然, 她那些脆弱的伪装一触即碎。

    在车彻底远离之前,她终是拧眉, 稍偏过头, 她不经意的一个眼神,却恰好和窗外人的视线撞上。

    祁钰内心一紧, 迅速收回目光,若无其事地继续看向前窗。

    她一时都忘了, 车窗是关上的, 外人根本看不清车内。

    直到车开过路口的转角,祁钰那颗躁乱的心才渐渐宁静。她无声轻叹,望向车窗外的夜景,有成排的树, 有路边摊,有三两行人只可惜,这些都不曾入过她的眼。

    她眼前不断反复浮现的,只有那意味不明的一眼,和姜雅和夜色融为一体的黑影,满是惆怅。

    不得不说,祁钰感受到她眼里那抹忧郁时,她的心竟然涌起一抹奇怪的快感,像是她终于能在这场下场惨痛的拉扯中扳回一城,那样的感觉让她有说不出的快慰。

    她真想说。姜雅,原来你也会难过啊?原来你也没那么冷静,你也会失意,你也会落寞啊?不是吗?

    可这也不过是转瞬即逝的。

    很快,感觉淡化后,她再度回想,那些快慰褪去表象,里面居然是又酸又苦的,令人难以消化。

    她不明白,这不就是姜雅想要的结局吗?

    她们都已经回到各自的轨道,不纠缠,不打扰她再也不用担心怎么选了,她终于可以做回那个最孝顺的女儿了。

    所以,又何必在她面前失魂落魄呢?

    祁钰收回视线,她刚刚开了车窗,风吹得久,眼睛有些干涩,她不适地用力眨了两下,一声沉叹 随之而落。

    车内寂静,她的叹息声尤为明显。

    正好车停在红绿灯,过了这个路口,前面就是小区了。

    周禾转头看她心不在焉的神情,问:“刚刚那个是你女朋友?”

    “是前女友。”祁钰淡淡出声,也看向她,“你怎么知道?”

    周禾莞尔,“直觉吧,看你们的眼神就懂了。”

    “如果是看朋友,可不会那么深情。”

    “深情吗?”祁钰听这个用词,略感意外,她扯了扯嘴角,“你说她,还是我?”

    周禾:“你们都是。”

    “你自己感觉不到?”

    周禾看她,眼底是透彻的笑意,祁钰只对视片刻,就被她看得不自在。

    见她默认,周禾也不再试探,直接敞开来说:“这么多年了,我看人一直很准。我说实话,你们两个心里明明还有对方,为什么不再尝试一下呢?”

    祁钰冷冷扬了下唇,“不是尝试不尝试的问题,只要她的家人反对,她就不可能选我,这是改变不了的。”

    “怎么会改变不了呢?又不像我,已经是生死离别了。”

    闻言,祁钰诧异地看了眼周禾,可周禾唇畔带笑,没有丝毫伤感,她道:“我只是想说,世界上不存在完美,每一段爱情都或多或少会遇到挫折,除了死亡,没有什么不能改变的。”

    “而且,你不也说了,她并没有直接和你提分手。如果她真的完全不想选你,那不该说得更彻底些吗?”

    “你就没想过,她是被逼的?”

    祁钰凝着前方的车尾灯,眸光却晦暗不明,她若有所思片刻,道:“我当然想过。”

    “可如果她始终不肯告诉我,我能怎么办?难道我要死缠烂打吗?还是直接冲到她家门口,求她父母成全我和她?”

    周禾:“你别激动,我只是给个建议。”

    祁钰:“不好意思,我情绪不太好。”

    绿灯通行,车子重新发动。不到一分钟,便停在小区门口。

    下车前,周禾见她愁眉不展,最后还是给句劝告,“凡事别太冲动,如果导致你们分手的原因存在误会,那还是找个机会,心平气和地去聊一聊比较好。”

    “不然,世界上可没那么多巧合了,错过就是错过了哦。”

    祁钰听完,怔愣稍许,没有回话。

    直到目送周禾的车扬长而去,祁钰还未回神,这两句话在她脑海环绕不止。

    找个机会?

    她缓缓垂眼,转身经过保安室,将自己投入黑夜的怀抱,漆黑为她的身影蒙上一层孤寂。

    她们还有机会吗?.

    凌晨两点,祁钰的卧室还亮着小灯。

    今晚她运动属于过量,刚躺床上其实就有困意了,可翻来覆去,还是睡不熟。

    她放弃挣扎,认命般拿起手机,熟练地打开隐藏相册,一张张翻看着。

    相册里全是她和姜雅的合照,还有她偷拍姜雅的照片。上千张,她没删掉。

    相册第一张,是她们刚确认关系时,她拍到姜雅办公的照片,相册最后一张,是她们年后旅行时,在山顶拍的双人照。照片中的她们穿着一身厚重的登山装备,在山雾飘渺处搂着对方,脸上都洋溢着幸福。

    她还记得,当时拍完这张照后,和姜雅承诺,以后她们每次登山都要合影,然后把照片打印出来,挂在她们未来的房子里,纪念她们游览的时光。

    那时的她们满心都是对未来的憧憬,可谁能想到,那是面临分手的前夕。

    这应该是她们最后一张合影吧?

    往后余生,她们终是一别两宽,各自安好。

    多年前开始的那场故事,如今已经可以画上句号了,是吗?

    人与人之间啊,相遇相识,又相别于人海。真正的离别往往不需要任何预兆,有时候啊,走散不过只是瞬间。

    等回过神来,才发觉,原来身边人早已不在。

    可记忆里残存的温度,又该如何抹灭呢?

    等祁钰意识到自己流泪时,泪水已经浸湿一小片枕头。

    她目光空洞地盯着那张合照,泪水却一遍遍淹没她的视线,直到她什么都看不清,只能麻木地抬手擦泪。

    擦不完的泪就像她的不甘,逐渐撕毁她的理智,将她的心脏摔在地上,来来回回地碾碎。

    只可惜,她的一颗心都已经破破烂烂了,再捡起来时,居然还能从中见到属于另一个人留下的烙印——那是她们相爱过的证据。

    祁钰把手机放到一旁,用手臂遮在眉眼,死死咬住嘴唇,倔强地不肯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只有不断流落的泪水能替她宣泄她的脆弱。

    哭到泪尽了,祁钰走下床到阳台,用冷水洗了把脸,正怅然望着窗台外的夜空时,房间内突然响起一阵手机铃。

    祁钰刚拿起手机看,便怔在那,一动不动。

    来电人没有备注,但这串号码她都烂熟于心了。

    犹豫许久,她抬眸,深呼吸一口调整情绪,然后接通电话。

    足足半分钟,没人说话。

    祁钰的眉间渐渐拢紧,正猜测她来电的意图时,屏幕的那端终于开口。

    “你最近好吗?”她的声音,比祁钰记忆中的要沙哑许多。

    简简单单五个字,可每个字都敲在祁钰的心头,足够震撼。

    祁钰刚不久才觉干涸的眼,又不争气地隐隐约约涌上些薄雾。

    她错了错下颌,克制声音的颤抖,硬下心,反问她一句,“你觉得呢?”

    她还记得,多年前,她面对姜雅总是小心翼翼,总是恨不得从她的一个举动,一句话中衍生出无数种想法,只恨不得她能有一双读懂姜雅的眼,好让她知道该如何讨好她,好让她能以此博得姜雅的关注。

    这样的习惯一直伴随着她,似乎她就理所应当地为姜雅付出。

    可她是人,不是输入程序的机器。这场从年少懵懂牵扯至今的纠缠,她真的够累了。

    她的话一出,姜雅默了半响,才回道:“我希望你过得好。”

    祁钰听出她的哽咽,可心也不过只是颤了颤,很快便恢复理智,语气平淡道:“我现在过得很好,这你就不用担心了。”

    “这么晚打过来,你就只问一句这个?”

    “我”那端的声音戛然而止,顿了顿,才道:“我只想问问你的情况”

    “今天和你一起的那个人,是是你朋友吗?”

    “是不是朋友,关你什么事呢?”祁钰弄不懂,半夜三更跟她通话,就是问这些无关紧要的事吗?意义在哪呢?

    但转念一想,祁钰想起姜雅看周禾的眼神,她似乎懂了,嘲弄地提了提唇,道:“你不会觉得,我跟她有什么别的关系吧?”

    “拜托,才刚分手,我没空去想那方面的事,好吗?”

    她的语气不善,即便是当初她和姜雅争执时,也从未用过这样冷淡漠然的语气。

    即使她原本也不想如此,她还想维持最后平静的体面,可一开口,一切都变了。

    姜雅的语气着急了些,“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不要误会”

    祁钰:“那你是什么意思?”

    祁钰在想,但凡这时候姜雅能说一句,她还在乎她,她还想她,她不想分开,我们好好谈谈吧或许,或许她已经封闭的心还会有那么一丝的松动

    只可惜,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等了许久,她仍旧没有等到任何回复。

    祁钰闭眼,疲惫地撩了把头发,彻底失去耐心,“如果你没有别的事,我就挂了。”

    “以后没事,也不要打电话了。”

    “对不起”姜雅出声了,哽咽得更明显,“我不打扰你了,你早点休息吧。”

    说罢,姜雅主动挂断。

    祁钰却仍保持着姿势,稍许,她才缓缓放下手,把手机扔回床上。

    对不起,又是这三个字。

    永远都是这三个字。

    祁钰嘴角噙起一丝冷笑。她从抽屉里拿烟,走到窗台前,动作生疏地点了一根。

    最近一周,她又重新染上这个坏习惯。

    姜雅,真是拜你所赐呢.

    那通深夜电话后,她们两人都没再联系过彼此。

    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日子好像变快了。姜雅把精力都专注在工作上,偶尔也会应李闻的邀约,走出家门去放松心情。

    她听李闻的推荐,给崽崽买了许多玩具和衣服,每天陪玩和打扮它也成了一种乐趣。

    渐渐的,她似乎恢复最初的状态,在课堂上也会幽默地和学生互动,下班后如果有空,也经常会去公寓楼下的健身房里运动。

    不仅李闻说她最近像变了一个人,连周围的老师,甚至她教的学生都夸她精神面貌更好了,不再像前些日子,整日郁郁寡欢,沉默寡言。

    但大多数时候,姜雅听见她们的感慨,都是笑笑不语。

    因为只有她最清楚。她就像一棵树,一颗树干完好,甚至枝繁叶茂的树,可树心早就被蛀空了。

    她白日里活得像另一个人,只有深夜难眠,会习惯性地翻起手机里纪录下她和祁钰的点滴,当心脏会传来痛觉,她才觉得自己是在真实地活着。

    之前她加过唐雪筠的好友。有几次她都暗暗向唐雪筠打听祁钰的近况,得知祁钰近来一切安好,并且截来的朋友圈里,她看见祁钰已经向从前一样分享生活,像是全然蜕变时,姜雅没有想象中的释然,反倒有些五味杂陈。

    可她只能安慰自己,一切都在往更好的方向发展,她还有什么可难过的呢?不是吗。

    一晃又过半月。

    自从门店一别后,再没有任何偶然,再没有任何巧合,也再没有任何见面。

    直到四月初,姜雅刚上完一堂公开课,内心因放下重任而长长舒一口气时,打开手机,正好见曾经高中同学发来的婚宴邀请。

    婚礼定在周六那天。

    新郎和新娘的家里都是做生意的,这次是花重金举办一场盛大的婚礼。

    酒店大堂内的抒情音乐和人声交织,有些嘈杂。鲜少来这样热闹的场合,姜雅还有些不适应,独自站在各个红桌中张望许久,最后还是李桐发现她,将她领到座位上。

    这一桌都是新娘的高中同学,祁钰自然也在。

    姜雅看见她的第一眼,心头颤动,忘却所有地怔在原地。

    祁钰瘦了,连下巴都变尖了些,消瘦得似一张随时能被风刮走的纸。

    “来来来,坐下来呀。”李桐热情地将她拉到自己身边坐下。而她刚好还挨着祁钰坐,于是两人夹着她,一个冷脸,一个呆滞,只有她一个人还毫不知情地在欢快聊天。

    直到最后没办法,祁钰和姜雅才应付地接了几句话,说完,彼此又对视一眼,要多尴尬有多尴尬。

    好不容易等到李桐上洗手间,姜雅想终于能落得一个清净时,一个年轻的男人不知何时坐在李桐的位置上。

    男人长相清秀,一直转头看着她,把姜雅弄得很不自在,蹙眉不悦地施舍了他一眼。

    “不好意思,这是我朋友的位置。”这话是祁钰说的。

    她一开口,男人和姜雅都愣了。

    姜雅望着她,可祁钰只是依旧面色冷冷,拿起桌上的杯子喝水,没有看她。

    男人倒是还不要脸地解释着:“啊,我很快就走。”

    他转头看向姜雅,拿出手机,意图很明显,“你好,我是新郎的同学,我坐在那一桌,我看你很久了,感觉你气质真的很好,有机会能认识一下吗?”

    姜雅一愣,刚想拒绝,可眼神却鬼使神差地朝祁钰看去。

    但祁钰无动于衷,只是低头看着手机,全然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好似她如何,根本与她无关。

    姜雅眉间不禁轻蹙了蹙,吸了口气,淡淡的酸涩又久违地流淌在心间——

    作者有话说:来一首田馥甄的《你就不要想起我》 简直诠释小祁的心

    明明你也很爱我~没理由爱不到结果~

    第69章 没有关系

    没有关系 别自作多情了,好吗?

    许多酸意积攒在胸口, 沉得发闷,却无处宣泄。

    也不知哪来的情绪,姜雅眼神直直盯着祁钰, 似赌气般, 一寸不挪, 恨不得把她都给看穿。

    但祁钰仿若不曾察觉, 甚至眼皮都没舍得掀开一下。

    “你好?请问可以吗?”被冷落的男人居然还未知难而退, 还坚持把手机往姜雅的脸上凑。

    姜雅淡淡收回目光, 终于分给他一眼。

    “不可以。”她的语气很冷。

    她一直都待人有礼, 可现在实在不想给男人好脸色, 扔下一句便没再理会。

    男人估计是头一次被拒绝得如此干脆, 神情有点僵, 但他仍是坚持不懈,解释道:“你不要误会, 我只是单纯很欣赏你, 所以才想来认识一下,交个朋友而已”

    姜雅不语, 她不想把话重复第二遍。

    可她没想到, 她不说话,男人反倒更殷勤了。听着他在耳边产生的噪音, 姜雅本就烦闷的心更加躁乱。

    她忍无可忍,瞪向男人, 正想开口, 却有另一道声音响起。

    “请问你可以离开了吗?我朋友马上回来了。”祁钰的用词很客气,可声音却冷得让人发寒。

    男人在她们中间,憋不出一句话,最后只能脸色窘迫地走人。

    他刚起身那一霎, 两双眼睛忽然不约而同地对视。

    姜雅凝着她,眸光漾动。可祁钰的目光却仅仅为她停留两秒,旋即轻飘飘地转走,面无表情地继续看手机。

    多明显的忽视。

    她现在是连看都不想多看她一眼吗?

    她就那么厌恶她?

    想此,姜雅的心像是被人用一把钝刀磨着,没有锋利的刺痛,可这样缓慢浅淡的痛意却似渗进骨髓,像在时时刻刻提醒她,她们已经是陌路人的事实。

    又过半小时,约莫八点时,婚礼开场了。

    在司仪的贺词下,新娘的父亲领着新娘入场,新娘穿着一身洁白婚纱,庄重而圣洁,惊艳了在场的所有人。

    众人把目光都聚集在台上的一对新人,轮到交换戒指的环节时,全场顿时爆发出响亮的掌声,他们的脸上露着笑意,全都是对新人由衷的祝愿。

    唯独祁钰一个人,目光呆滞地望着今晚的主角,神色恍惚,只偶尔随着众人一起鼓掌,没太多表情。

    这份复杂的心情,她不知该向谁诉说。

    如果可以,她真想说,她有点羡慕。可能也不止有点。

    她羡慕他们光明正大的爱情。让她明白,原来接受亲朋好友的祝福是那么幸福,当所有灯光只为他们而聚是那么闪耀夺目。

    他们可以向全世界宣告,他们可以让全世界见证。可她呢?连坦白都要闹得亲情破裂,最后还落得一个被抛弃的下场这就究竟算什么?算她可悲吗。

    祁钰怔怔望着舞台,她看着相拥的新人,嘴角勾起一丝极浅的弧度。

    她突然好可怜自己。

    凭什么,她们都这样对她?祁礼是,姜雅也是。

    明明抛下她,之后却还一口一个“爱”那她宁愿从头到尾就别爱她,这样好歹能让她心里少点道德的负担,就不用在夜深人静时为了纠结到底是谁的错而辗转难眠。

    “现在,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祝福这对新人!往后余生,他们将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将会是彼此一生不离不弃的陪伴!”司仪字正腔圆的声音响彻现场,台下的众人一同为了新人而欢呼着,掌声不断。

    祁钰默默跟随,眼神却不由自主地一转,落向身旁的某人。

    她想,可能她根本没懂过她。于姜雅而言,责任不可弃,家人不可弃,唯独能弃的好像只有她。多可笑啊,原来她是那么轻易就能被放弃的一个人。

    那之后呢?既然她那么孝顺,她是不是该遵从父母的安排,找一个合适的人,成家生子,规矩而又平凡地过完这一生。然后许多年后,或许她还该后悔吧?当初怎么和一个女人在一起呢?

    呵。

    祁钰暗自无声冷笑,垂眸深深吸了一口气,麻木无感的心脏渐渐挤出一些苦闷。

    周遭好热闹。

    可她的心却为什么空落落。

    夜晚九点,宴席才刚开始。服务员们有序地传菜、摆桌,而新郎新娘下台,轮番敬酒,现场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新人刚离开他们桌不久,就有人顺着新娘谈起个人的感情生活。

    姜雅一如既往地少言,不参与话题。而祁钰倒是一反常态,今晚变得比李桐还要健谈,和其他人很快聊成一片。

    听见有人问上一段的感情经历,一桌人都顺着聊了,只有姜雅和祁钰没说。姜雅在高中便是出名的性子淡,她不主动提,其他人也不敢多嘴调侃,索性全把目光放在祁钰身上。

    祁钰毫不避讳,坦然道:“上一段去年吧。”

    “但是前两个月就分了,也没什么好聊的。”她勾唇,说得云淡风轻。

    祁钰右边的女人替她惋惜地叹了一声,“怎么分的啊?性格不合?还是其他原因?”

    有一双目光突然落到祁钰脸上,比起一众好奇的眼神,那道目光尤为炙热。

    祁钰的眼睛下意识飘了下,但她只当没看见,回道:“不好说,各方面的原因都有。”

    “这样啊”女人拍拍她的肩,安慰道:“没事啊,肯定是那个人不懂珍惜你。”

    “拜拜就拜拜,下一个更乖呗。反正世界上那么多人呢,总能找到一个更爱你的。”

    “嗯,我也是这么想。”祁钰对她扯了下唇。

    她的话音刚落下,一直沉默不语的人却突然出声了。

    “不好意思,能帮我把红酒拿来吗?”姜雅一开口,瞬间吸引众人的注意。

    只有一个人没看她。

    “姜雅,这酒度数不低的,你确定你要喝?”李桐小心翼翼地接过红酒,递给姜雅时,她还是不免提醒。她还记得,之前同学聚会,姜雅也就两瓶啤酒的酒量啊。

    “我想尝一下。”姜雅淡淡莞尔,拿过红酒,往高脚杯里倒了近半。

    “尝一下尝一下喝那么多啊”李桐看她,嘀咕一句,结果下一秒,姜雅的动作彻底让她瞪大眼。

    她居然一口就把半杯红酒喝完了。

    似乎还被呛住,姜雅剧烈地咳嗽起来。李桐一边帮她拍背,一边不忍地劝道:“哎哟哪有喝红酒是这样喝的先抿一小口嘛,你这”

    李桐说不下去了,睨向身旁在发呆的祁钰,问她:“帮我拿一下纸,哎,你刚刚看到没有,她说尝一下,结果直接灌下去了,真是的”

    咳嗽渐止,姜雅平复呼吸,抬眸看向神情漠然的人。

    祁钰没应李桐的话,只是顺手就把面前的抽纸给李桐,随后转头,又投入到其他人的谈话中,时不时还跟着笑两声,像是根本没空理会这边的状况。

    姜雅愣愣地接过李桐递来的纸,木然地擦了擦唇,却目不转睛地看着祁钰的一举一动。

    祁钰笑得越欢,她的心便越酸,只要一呼吸,酸便似潮涌,一阵阵的,不曾休止。

    心底最后一丝恶劣的侥幸心被浇灭,姜雅终是落寞地垂下眼眸,不顾李桐的劝阻,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仿佛此刻只有酒精才是缓解酸痛的解药。

    借着酒精发作,她也开始融入众人,可每当她开口,祁钰必定会沉默。到宴席的后半场,几乎都是姜雅和众人碰酒杯,李桐担忧地不停劝酒,而祁钰做足了旁观者的姿态,冷漠地目睹姜雅灌了自己一杯接一杯。

    直到最后宴席接近尾声,姜雅面色酡红,醉态显然,连路都走不直,只能靠李桐扶着走出场外。

    “哎哟,我的大小姐啊我都告诉你,不要喝了,你非要喝现在好了吧。”李桐自己都身娇体弱的,扶着姜雅走出来,她都腰酸了,只能无奈让她暂时靠墙站稳。

    而姜雅却直接蹲下,长发散落几乎垂地,丝毫看不出她还是个肃然冷峻的人民教师,现下全然就是个不知天地为何物的醉鬼。

    李桐站在她身旁,正看着她犯愁,抬头便见祁钰从酒店门口走出。她眼神一亮,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三步作两步上前,把祁钰扯过来。

    “干嘛?”祁钰莫名其妙被她带着走,不禁蹙眉,直到见到蹲在墙角处的姜雅,眼神一顿。

    “来来来,你们不是邻居吗?你快把她送回去吧,她都醉成这样了,感觉等等都能在这睡了”

    说罢,李桐又抓起姜雅的手腕,使劲把她抬起来,“起来起来,回家了啊,快起来”

    也不知是否是醉得迷糊,李桐感觉姜雅比刚才那会儿顺从了些,没再乱说胡话,也没到处乱走,只是安安静静地任由她扶起。

    祁钰面对她们,即使是昏黑的室外,她也依旧能看清姜雅红润的脸,从脸延申到脖子,望着她的眼眸还湿漉漉的,像是故意讨人怜。

    祁钰的眉间微不可察地拧了拧,目光在她脸上停片刻,迅速挪走,和李桐道:“我不方便。”

    “实在不行,给她打一辆车吧。”

    闻言,李桐微诧地愣住,她还未说话,却被身旁人吸引目光。

    姜雅已经低下头,搭在她身上的手臂正在缓缓把她收紧,手还开始攥她的衣服。

    李桐挑眉,担心她是要吐了,瞬间变得愁眉苦脸,见祁钰也没有松口,她只能站在原地干着急,拿出手机开始查网约车。

    她边看边叹气,“哎呀,打车也不是不行主要是感觉她都快不省人事了,万一碰上猥琐的司机怎么办?”

    “只能我送她了但我家离她家好像很远,哎哟喂早知道,我刚刚肯定不让她喝了”

    李桐焦躁地自言自语,她还在犹豫时,姜雅却倏然离开她,扶在侧墙,勉强站稳。

    她掀起额前的一缕发,脸上仍有醉后的媚态,可语气却平静许多,“不用麻烦了我自己可以回去”

    李桐:“那怎么行啊?我送你吧,送完你我再回去算了,反正也没事”

    “我送吧。”

    李桐刚准备抬着姜雅走,祁钰却忽然出声。

    她凝着姜雅,眼里不明的情绪暗流涌动,“你先扶着她,在这等我一下,我把车开过来。”

    说罢,她没再看姜雅的表情,转身快步走向停车场。

    一俩崭新的黑色轿车停在李桐和姜雅面前时,李桐本想扶着姜雅去后座,和姜雅挣开她,主动坐到副驾。

    告别李桐后,关上门,空气瞬间安静了。

    姜雅坐在祁钰身旁,也许是车内过于沉闷,她身体的燥热都快染上脸颊,她不禁抬手抚着脸,看向身旁迟迟没有动作的人,不禁问:“你怎么不开?”

    祁钰深呼吸一口,又叹出去,睨她一眼,“你都不系安全带,我怎么开?难道要我帮你是吗?”

    “不用”姜雅被祁钰说得莫名赧然,脸烫得厉害,迅速扣好安全带。

    祁钰大学期间就靠自己兼职的工资考了驾照,虽然多年来也不常开,但驾驶技术没退化,一路上开得平稳。

    无言下,空气的温度却未褪半分,反倒诡异地攀升起来。

    姜雅陪祁钰沉默着,被刚好卡在一个红灯前时,她实在受不住这样奇怪的气氛,眼神一点点挪向祁钰,试探地开口:“你你什么时候买的车?”

    祁钰答的很快,“上个星期。”

    “哦”姜雅收回眼眸,她忽然间想起,曾经祁钰说买车后,要带她一起自驾游真是的姜雅,你疯了,这时候还在想这些。

    默然半响,姜雅整理好情绪,再度开口时声音沉稳了些,“那个谢谢你送我。”

    祁钰:“不客气。”

    自从上车后,祁钰的眼睛就没离开过前窗。

    她生疏的语气让姜雅一愣,而后又听她道:“对了,你别误会,我只是不想太麻烦别人,所以顺便送了。”

    “哦好。”姜雅迟钝地应了声,眼眸低垂,盯着某处愣神,后面不再言语。

    到小区后,两人先后下车,祁钰走在姜雅身后,两道黑影,一前一后,彼此的距离有些远,可路灯下的黑影却是紧挨着,莫名和谐。

    姜雅今晚的确喝太多,她刚刚一下地,脚都是软的,眼前的世界也在旋转,她很不想自己矫情,可的确难以控制平衡,走两步就要扶一下。

    她们就这样慢悠悠地走了一路。

    快走到楼道内时,姜雅听见身后传来断断续续地骂声。

    ——“我都说了让早点回了,你非要这么晚,大晚上一个女孩子在外面不安全的!你听没听见我说话呀!”

    她看去一眼,一名少女板着脸匆匆掠过她眼前,而她身后的中年女人紧跟着她,响亮的唠叨声一直没听过。

    姜雅目光跟随她们,又悄然睨向身后的人一眼,心下像被针扎了下,泛出密密麻麻的疼痛。

    看啊,叛逆期的孩子都有家人絮絮叨叨的疼爱,可她呢作践自己的身体,可那人却一眼都没看她,甚至连多余的表情都没有,宁愿陪她磨蹭,也不愿意上前和她并肩

    姜雅咽下苦涩,憋着一口气走到电梯。电梯门关上,只有她们两人时,她实在憋不下去了。

    她靠在一侧,目光垂着,唇畔却扬起一丝淡苦的笑,她颤着声道:“你是不是还在怪我?”

    祁钰闻言稍怔,惊讶又疑惑在眼底闪过后,情绪交织着,她拧眉看向姜雅,“你什么意思?”

    “我知道我知道你还怪我可是”姜雅原本想把这些话吞进肚子里,可她一想到祁钰这一整晚的冷漠相待,她那些所谓的理智全都崩塌了,她的所有委屈,苦闷,通通在此刻发泄出来。

    “可是你知道吗?我也有我不能说的苦衷"

    她抬眸望向祁钰,眼里已有泪光闪动。

    祁钰与她对视半响,忽然反问她,“所以呢?那是什么?你现在可以说出来。”

    “我”话要脱口而出的那一刻,姜雅却止住了,她深深皱眉,似乎很为难,到最后也只是说了句,“总之我希望我们之间,至少至少不要对对方有误解和平相处,可以吗?”

    “误解?”祁钰突然笑了。

    电梯已经到了,她却上前按住关门键,回头蹙眉看着姜雅,冷淡的笑意渐收,她挑眉,加重语气道:“有什么误解?不就是你想分开,我成全了吗?”

    “还有,我一直都在和你和平相处,如果不是,我今晚也不会送你回来。”

    “都分手那么久了,没谁会一直停在原地,人总会向前的。”

    “所以别自作多情了,好吗?我们现在就只是熟一点的陌生人,没有别的关系了。”——

    作者有话说:其实小祁嘴很硬,心也是真软啊

    第70章 最后的倾诉

    最后的倾诉 “我有点想离开这里了。”

    她的话音不轻不重, 可一字一句都如沉石砸在姜雅心间,她的心不堪重击,瞬间碎得一塌糊涂。

    自作多情啊

    原来是她自作多情。

    是啊, 谁不是一直向前呢?只有她, 还会时而分不清夜梦和现实, 还会控制不住地在原地徘徊。

    祁钰没错, 她只是在朝着人生的新方向走了。

    有什么错?这一切, 不就是她当初能想到最好的结局吗?她们各别一方, 祁钰再也不必为了她妥协, 她们再也不必为了彼此痛苦祁钰会找到一个比她更勇敢, 比她更坚定, 比她更爱她的人。

    可为什么, 为什么现在她的心会那么痛?

    她怎么能那么快就不在意她了呢?她怎么可以做到一点都不留恋,她怎么可以把她忘得那么快了呢?

    姜雅的理智被冲撞得支离破碎。

    她霎时间红了眼, 眼神惊诧而破碎地怔怔看着祁钰, 泪水盈满她的眼,她张了张唇, 却被涌上喉间的一股酸意堵得哑然, 半句话说不出。

    她眨掉眼泪,无声的落泪让她的嘴唇颤抖, 她凝着祁钰毫无动容的脸,心中酸意更甚, 难以承受, 几乎濒临崩溃的顶点。

    她不想让祁钰看见她这副丑陋又矫情的样子,她低下头,可即便死咬住嘴唇也克制不住哽咽,甚至她每吸一口气都伴随着一阵心痛, 连呼吸都变得极其困难。

    断断续续的抽泣声还是从她的唇齿间溢出了。

    泪水为她的眼睛遮上一层水雾,她咬紧下唇,最后一丝理智破灭后,她终于放下所有顽强的抵抗,抬手试探地握在祁钰的手腕上,渐渐地,将手越收越紧。

    祁钰愣在原地,任由姜雅握住她,没有挣扎。她只是紧盯着姜雅,眼神复杂,直到见她抬起头,看到那张 泪流满面的脸时,她心底一颤,连同呼吸也滞住。

    她和姜雅对望,她清楚看见她眼里的悲恸。

    一滴滴的泪水,最后却落在祁钰的心上,融进她的血液里,让她也尝到了些又酸又苦的味道。

    祁钰真想问,姜雅,何必呢。放开手,我们各自奔赴新的人生,好好地做回一对陌生人,一辈子都不要再纠缠,都不伤不痛了,这样不好吗?

    姜雅不想选择,那她也不愿再有牵扯。

    她都已经打算过回平平静静的正常生活了可为什么,为什么偏偏又是这个时候,又要来搅乱她的心。

    明明那天走得决绝的人,不是你吗?

    姜雅紧握她的手,情不自禁地上前一步,和祁钰拉近距离。她通红的眼对上祁钰微微湿润的黑瞳,咬着牙,带着颤音,像是万分艰难地开口问:“我自作多情?”

    “做陌生人?”

    “你你就你就那么讨厌我?你就那么不想那么不想和我扯上关系?”

    语落,空气凝结了片刻。

    “是我不想吗?”祁钰蹙眉反问她,眼里薄薄的一层泪替她压抑着被姜雅挑起的愠怒。

    她直视着姜雅的眼睛,用力地把她缠着自己的手拿开,盯着她,一字一顿地提醒道:“姜雅,是你先提的,不是我。”

    如若以前,她对姜雅的眼泪根本无力抵抗,恐怕早就心软,早就难以自控地把她抱入怀里,不管不顾地诉说着对她的想念,对她的占有

    可现在,她真的受够了。

    没人承受得住一次又一次的伤害。

    也没人会一直在原地等你回头。

    “还有,都已经分开了,就都过去了,谈不上讨厌不讨厌的。”祁钰看着她怔忡的神情,与她最后对视半秒,到底是不忍再看,挪开视线。

    “我走了,你注意安全,不能喝,下次就别喝了。”

    离开前,祁钰稍稍回眸,用余光扫了眼靠在电梯里出神不语的人,抿唇深吸一口气,径直走出电梯门,没有再回头。

    姜雅一路都神色呆滞,浑浑噩噩地走回公寓,把自己锁进卧室,对着墙面独自发呆。

    酒后的倦意沉沉,可姜雅却舍不得睡。

    她望着灯下一片空白的墙,眼前却恍然出现祁钰的身影。

    她在想,要是从前,她喝醉了,一进到家门,以祁钰的性子,她肯定着急地关心,唠叨的同时又给她拿来温水等她睡前,祁钰一定会抱着她,在她耳边说起工作趣事,亦或者生活烦恼,然后还会用轻柔的话语哄她入睡

    可如今呢,一切都没了。

    房间空荡荡的,连风吹起来都听得见响,凄惨得如同地上的最后一片落叶,即使枯萎了也没人心疼,更没人清扫,它也许永远都将被以往遗忘在那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里。

    多像她被禁锢的心跳,没人再能听见声响了。

    姜雅脸色惨淡地躺下,她转身,将自己埋入床边的玩偶。

    原本是摆在沙发上的,不知道从哪天起,她每晚都要抱着它入睡。

    姜雅,原来你也害怕孤独。

    姜雅把脸深深地藏起来,嘴角微微勾起后,又迅速落下。泪意渐生,她投入在玩偶毫无温度的怀抱里,她拼命地想从回忆里汲取温暖,可得到的只有痛彻心扉地凌迟。

    记忆有多暖,心便有多痛。

    如果这道题注定无解,那她又要如何才能挣脱这悲痛的牢笼。

    祁钰,我比你恨我,更恨自己.

    这次月考后,祁萱和祁文萍又吵架了。不同于以往的吵闹,这回吵得祁萱说要离家出走,祁文萍只当她是嘴犟,谁知,周五晚自习后,她真没回家。急得祁文萍到处找人,最后才得知她跑到祁钰的公寓里。

    祁钰劝不动她,只好让她留宿一晚,结果第二天仍旧赖着不走,不论如何都不肯回去。

    “你不知道,她那天有多凶!我不就是排名退步了些吗?她至于把我手机都没收吗?还要没收一周!那我岂不是一周都跟世界断联了吗!”

    听着祁萱忿忿不平的话,祁钰挑眉看她,一时哑然。

    她真有些后悔,还特地把她带来海边散心,结果就为了这么点鸡毛蒜皮的事闹别扭。

    两人此刻蹲坐在沙滩上,午后的海风如热浪般阵阵扑来,吹得祁萱躁意横生,拿起一颗石子,朝海面狠狠砸去。

    祁钰看她的举动,忽然有点想笑,她转过头,眯着眼看海滩,道:“你的意思就是,你进步的时候,就可以一直要奖励,你退步了,给你点惩罚就不行了?况且只是交一周手机,你不是还有平板吗?又没完全限制你的电子产品使用权。”

    “哦,你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

    “这话哪是这么用的”祁萱不服地小声辩驳,默了默,她又扬声道:“那她那她也不应该当着那么多邻居的面说我嘛我不要面子的吗?”

    “而且本来雪筠姐周末想带我去玩儿,她非说不让这都限制人身自由了。”祁萱一提起这件事,反应比刚才还要激烈。

    “要是限制人身自由,你还能在这?”祁钰听不下,赶紧打断她的喋喋不休。她算是看懂了,说来说去,还是最在意不能和唐雪筠一起去“混”了。

    祁钰:“你要真这么介意,下次就考好点,你这次的成绩确实不是你的水平。”

    “还有,你呢,就别总是跟你妈妈赌气了,过完今年,她就五十了,一边照顾饭馆生意,一边回家还要操心你,你就少点气她吧。”

    “今晚你别留我这了,赶紧回去,别总让家人担心。”

    “哦”刚才一番宣泄,祁萱心里的闷气也消了不少。

    可转念一想,她那天都放狠话了,现在实在是拉不下脸回去。她眼珠子一转,转到祁钰的脸上。

    “哎。”祁萱碰碰她的肩膀,道:“姐,你也那么久没回了,你也跟我一起回去呗?”

    闻言,祁钰稍怔,拒绝道:“不了,我开车送你到楼下,你自己上去。”

    “为什么啊?”

    祁钰没回答她的话,只是静静望着眼前的海面,有浅浅的浪潮在翻涌,倒映在她眼里,眸光闪烁。

    祁萱凝着她侧脸,看了许久,仍是看不懂她眼里漾动的情绪究竟是什么。

    她谨慎地试探,问:“是不是你也和姨妈吵架了?”

    祁钰木然的神情稍有变化,她眨了下眼,睨向祁萱,“你听你妈妈说的?”

    “是啊。”祁萱道:“她说你最近和姨妈有矛盾,心情不好,所以让我别经常去打扰你,怕你烦了。”

    祁钰:“那倒不至于。”

    “我也是这么说的。”祁萱得意地扬了扬嘴角,转头又凑向祁钰,“但你都两个多月没回去了到底什么事啊?至于闹得那么厉害吗?”

    “姨妈明明人很好啊,说话都很温柔,哪像我妈”

    祁钰笑了下,脸上却没笑意,“你不懂,原则问题。”

    言毕,两人间沉默半响,祁钰看着还在苦恼思忖的祁萱,忽然问:“明年你就十八了,现在算半个成年人了,是吧?”

    祁萱有点懵地点头。

    “那我就先提前当你是成年人吧。”

    “我跟她之间不算吵架,是观念问题,如果这个问题解决不了,那我即便回去,也不过是在做表面功夫。”

    “观念问题?那是什么?”

    祁钰内心无声轻叹,看向祁萱,沉声道:“我是同性恋,我喜欢女人。”

    “你会觉得这样很奇怪吗?”

    祁萱被她直白的话吓到了。她愣住许久,怔怔看着祁钰,没有说话。

    祁钰笑了,转过头,“你觉得奇怪也很正常。”

    “没有”祁萱回过神,很坚定地摇头,“我不觉得奇怪我只是只是没想到。”

    她只是没想到,原来这件事是可以被大大方方地讲诉,而不必有任何遮掩。

    祁萱垂着头,脑袋里正在消化着这个惊天信息,可祁钰不给她思考的时间,又扔出下一个惊雷。

    “那如果我说我之前的对象是你的班主任,你是不是更想不到?”

    “啊——”祁萱震惊了,下巴都快掉地上。

    “把你的嘴巴收一收。不用那么惊讶,我现在已经和她分开了,所以,别再她面前提到我。”祁钰手动抬了抬祁萱的下巴。

    而祁萱遭受了接二连三的惊诧,好一会儿都没缓过神来,她又听见祁钰的自言自语。

    祁钰抱着双腿,仰首望向天,她在这一刻,突然意识到原来自己的内心如此孤寂,此时此刻,她忍不住和一个半大的孩子去倾诉这些。

    “我跟她是高中同学,高二那年,我喜欢上她了。毕业那天,我跟她表白,被拒绝了,之后再没联系过。直到前年有一次给你开家长会,我才又碰见她。”

    “说实话我觉得人和人挺神奇的,老天如果注定要你们碰见,那真是躲也躲不过。”

    “就是我和她重见后,那段时间关系更近了,后来就确认关系,我以为我真的以为,这段路已经够曲折了”

    “谁知道今年突然放了个炸弹,把路都炸没了。”

    “我跟她的事被发现,她没有选我,选了她家人,然后不了了之,我也是因为这件事和我妈吵了,所以才说,观念不合。”

    祁钰自顾自地说,丝毫未在意祁萱是否听懂,她也只是觉得,有些话憋在心底太久,或许总需要宣泄的时候。

    但祁萱在沉默过后的回答,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祁萱的语气很沉稳,道:“我觉得以我了解的姜老师她不像不负责的人,你们之间有好好谈过吗?”

    祁钰看她一眼,愣了下,又笑了,“你还小,你不懂,这不是负责不负责的事,我没有让她为我负责,可她也从来没有坚定地选过我。”

    “而且,也没什么好谈的了”

    “祁萱。”祁钰突然很认真地叫她名字,让祁萱有些怔然。

    祁钰看着她的眼睛,忽然像释然地叹息,道:“我有点想离开这里了。”

    “离开现在这个家离开南柳。”——

    作者有话说:姜雅:老婆要走了,怎么追,在线等,急

    我真的觉得那句歌词太合适了

    当时那些快乐多难得美好

    你真的有办法舍得不要

    才刚成真的美梦

    转眼就幻灭破掉

    祝福你真的可以睡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