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慢慢来 一点点哄
苏荷对于私院的一切都没有什么留恋, 最后只同屋内的婢女说了几句,她们得知她要走,虽然震惊, 却没敢挽留。
随后她就这样推开屋门要离开,却不料被守大门的护卫拦了下来。
“姑娘, 殿下说过,需等他回来,您才能离开。”
“凭什么?”苏荷仰起脸, 声音一下子拔高, “他答应过我的!约期已满,他该放我离开!”
难不成他要反悔?苏荷开始在心里胡思乱想, 可无论她说什么, 护卫都没有放过她,只说等萧烨回来。
事到临头,苏荷反而冷静下来,今日她必须离开, 既然萧烨说要等他回来, 那么她便等着。站得累了,她就坐在大门后的石阶上。
私院内的婢女几番前来劝她先进屋等着,说萧烨一定会回来的, 她都没有听,坚持在外坐着。
她就那样等着,从清晨等到日头偏西,从日头偏西等到暮色四合。
这时的苏荷彻底急了, 她真的很害怕萧烨会反悔,到时候她怕是怎么样也出不去,要被永远关起来。
然而就在她心中慌乱之际, 萧烨回来了,苏荷几乎是跑过去的,在他面前站定,声音急切:“萧烨,我该走了。”
萧烨眸光暗沉,向前靠近一步,“阿荷就这么着急么?一刻也不想留下么?”
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苏荷吓得后退半步与他拉开距离,“我们说好,七日便放我离开,你要反悔么?”
“怎么会?孤一向信守承诺。”萧烨深深望着她,嗓音沙哑,“阿荷,与孤相处这七日,夜夜交颈相缠,孤知道你嘴上说着厌恶,身体却很诚实,你与孤也算情瑟和鸣,可曾放下对孤的恨?”
“你……”
苏荷呼吸顿了一下,提起那些往事,她觉得像上辈子一样,十七岁的她入了东宫,被萧烨伤害,她恨么?当然是恨的,没有一个人会不恨。
“萧烨,”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愿我们此生不复相见。”
“阿荷……”萧烨伸出手攥住她的手腕,却又在看到她眸中的藏着抗拒,最终不再有所纠缠,缓缓松开手,“长福,放人。”
长福起初愣住,回过神后吩咐护卫打开私院的大门。
“萧烨,你日后会是帝王,会有数不清的女人,希望你早日放下,莫要再执着。”
说完话后,苏荷看了萧烨一眼,并将他的那块令牌扔给长福,然后生怕他反悔一样冲了出去。
她冲出大门的那一刻,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门外的车舆旁走过来。
苏荷愣了一下,看清来人是阿昭,他穿着月白色的长衫,衣袍上沾着晨露的湿气,显然是站了很久。
而萧承昭看到她的身影,立刻大步走过来,一把将她拥入怀中,抱得很用力,像是要将她揉进身体里。
“阿荷,终于见到你了。”
“阿昭,”苏荷的声音闷在他胸口,“你何时来的?”
“天还没亮就来了,没想到会等你这么久。”萧承昭感受着苏荷身上的气息,一颗悬着的心才落下来。
听到他等了自己很久,苏荷心里一酸,“阿昭,你真傻。”
萧承昭松开她,伸出手轻轻拨去她额间的碎发,柔声道:“阿荷,我等你多久都愿意。”
随后,他牵起她的手,走向一旁的车舆,临走时,萧承昭忽然回过头,看向站在门内的萧烨,声音很冷,“既然你答应放她离开,希望你遵守承诺。”
萧烨没有回答,他站在门内,目光越过萧承昭,落在苏荷身上,“阿荷放心。”
说罢,萧承昭牵紧苏荷的手便离开了。
“无知稚儿。”
萧烨看着自己的儿子和苏荷甜蜜地牵着手离开,自言自语说了一句。
傍晚的余晖落在苏荷身上,将她藕荷色的裙摆染成橘红色,她走得很快,快到像是在逃,萧承昭牵着她的手,两个人并肩走向车舆,挨得很近,像是一对真正的璧人。
一旁的长福将他的落寞看在眼中,其实自己现在也看不透太子爷在想什么,明明爱苏奉仪爱到无法自拔,就连所谓的权势都不要了,如今竟然就这样放她离开?
“殿下是真的要放苏奉仪离开么?”长福跟在萧烨身后,小心翼翼问着。
萧烨垂下眼,盯着自己空荡荡的手掌,“孤没打算放过她。”
“那殿下怎么还……”
长福挠了挠头,依殿下的性子,若是没打算放过,必把苏奉仪绑起来,关进殿内,怎么会像如今这样放她离开呢?
萧烨转过身,朝院内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长福,她的性子倔强,怕是越束缚,离孤会越远,”萧烨低笑一声,继而意味深长道:“孤不如放她离开,人心向来最是逆反,她别扭倔强,那孤便慢慢来,放她自在一点,孤有的是耐心,一点点哄,总有一日,能让她心甘情愿,安心让孤留在身旁,哪怕……”
哪怕与昭儿共同拥有。
长福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暮色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孤零零的。
——
日暮后天色渐晚,车舆驶出那条长长的官道,苏荷掀开车帘,望着窗外的景色,暮色将远山染成黛青色,炊烟从远处的村庄袅袅升起。
她恍惚了一瞬,这次终于永远摆脱牢笼,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
过去的七日里,她与萧烨装□□侣夜夜缠绵,终于咬牙熬过来了,这几日明明极短,可她却觉得度日如年,以至于眼下她的心还飘飘忽忽的,像是踩在棉花上,不踏实。
“阿荷,还想什么?”萧承昭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衣袖,这一路他都没怎么敢同苏荷说话,他知道她累了该歇着,如今看她缓过神,才敢开口。
“阿昭,我真的自由了么?”苏荷脑子里一团乱麻,把所有事想了个遍,还是不太相信她真的恢复自由了。
萧承昭笑了一声,将她揽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像在哄小孩一样,“阿荷,你自由了,想做什么做什么,我不会再让他欺负你。”
“他”指的是谁,他们二人心知肚明,苏荷没再说话,只靠在阿昭的肩膀上,阖上双眸。
因天色已晚,苏荷暂时没地方可去,只好先跟着萧承昭回了他的别苑。
阿昭的院子和他的人一样,很雅素,屋子干干净净的,院里没有婢女,只有几个小厮,院子里种着几竿翠竹,夜风吹过,沙沙作响。
折腾一天了,苏荷很累,本想倒头大睡,但总觉得身上有着熟悉萧烨的气息,她要好好清洗一番。
院里没有婢女,浴水是小厮打来的,准备完毕后,萧承昭把他们尽数赶了出去,“阿荷,需要我帮你么?”
苏荷愣住一瞬,旋即摇了摇头,小声道:“没事阿昭,我自己可以的。”
其实阿昭此前经常陪她沐浴、帮她擦身。在淮安的时候,他会在她泡澡的时候坐在屏风外面,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她说话,那时候她觉得自然,觉得安心。
可如今……
她低下头,看到自己的手腕上还有萧烨留下的指痕,很浅,但还在。这七日的磋磨,她的颈间、锁骨、腰侧,都还有那些青紫的痕迹,都是萧烨留下的。
可她不想让阿昭看到。
萧承昭神情瞬间落寞一瞬,但他还是乖乖点头,“那阿荷自己沐浴,我在外面守着。”
他从来不会违背阿荷的意愿,只要她说不,他绝不敢反驳,哪怕此前在榻上,只要她说一句不舒服,他可以什么都不顾,退开身子,不再碰。
苏荷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独自走进去。
水汽氤氲,满室朦胧。苏荷缓缓褪去衣物,将自己缩进热水里,紧绷的身子逐渐舒展,她已经很久没洗过这样舒服的热水澡了。
此前在私院的每一夜,沐浴时都有人守在旁边,或者萧烨亲自进来,她从来没有真正放松过。
“真舒服呀。”
她撩起水花,水滴顺着她的肩头滑落,滴在莹白的肌肤上,又从手臂滑进水中,不经意间看到腰肢和胸前的红痕,脸色变了变。
苏荷伸出手按了按,还有些疼,看来需要些时日才能消散,不过没关系,日后她再也不会如此了。
她知道阿昭此刻正守在浴房外。如果阿昭看到这些痕迹,会如何?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这一次,她在阿昭面前变得畏手畏脚的,不敢让他看,不敢让他碰,甚至不敢让他靠近。
她不知道为什么。
她扶住桶沿,小心地站起来,想走出浴桶。平时有婢女扶着,今日没有,所以她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地上全是水渍,她的脚趾抓着地面,慢慢往衣挂的方向挪。
脚下忽然一滑,苏荷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向后仰去,伸手去抓浴桶的边缘,却因为很滑,手指擦过湿滑的桶壁,什么也没抓住。
她的膝盖磕在地面上,紧接着是手肘、肩膀,几乎整个人摔在了地上,疼痛从膝盖和手肘蔓延开来,她咬着唇,闷哼了一声。
这时,浴房的门“哐当”一声,被人猛地被推开。
“阿荷!”
是萧承昭冲进来,一眼看到她摔在地上,水汽氤氲中,苏荷蜷缩在地上,头发散落,遮住了她的脸。
她的身上没有衣物,湿漉漉的,在烛光下泛着莹白的光,水珠顺着她的脊背往下淌,滴在地面上。
第72章 开药铺 暗中派人看护好她
萧承昭愣在原地, 目光落在苏荷身上,她的肌肤泛着莹润的光泽,整个人湿漉漉的, 看到身前那处柔软,他的目光迅速移开, 抿唇垂眸道:“阿荷,我以为你……”
即便他们二人此前做过很多亲密的事,可看到苏荷如今的模样, 他还是红透了耳根。
苏荷在此时整个人都是蒙的, 没想到在自己最狼狈的时候,阿昭竟然进来, 看到一切。
她试图起身站起来, 却不料脚底打滑,又差一点摔倒。
这时,站在门口的萧承昭心急如焚,快步进来抱起地上的苏荷, 小心翼翼将她放在一旁的沐凳上。
“阿荷, 哪里不舒服?”
苏荷光着身子,又怕被阿昭看到那些痕迹,只好双手抱着胸遮挡住, “阿昭,我没事。”
萧承昭并没有多想,以为她是冷,赶紧拿起一旁的沐浴, 单膝跪在地上,开始一点点擦拭起她的身子,她的腿上都磕红了, 甚至有些肿。
苏荷虽然出身乡野,可肌肤却莹白细腻,似乎是天生如此,就连之前的邻居也说过她不似乡野人。
看到她腿上的伤痕,一股难以名状的心疼用上来,萧承昭轻叹一声后,俯身在上面落下一个很轻的吻,哑着声音问道:“阿荷,很疼么?”
温热的唇瓣覆在她微凉的肌肤上,苏荷身子下意识,向后缩了缩,“我不疼的。”
她总觉得眼下这种场面怪怪的,却又说不出哪里怪。
“等回屋我给你擦药,”萧承昭擦拭着,从她的腿到手臂,还刻意避开那几处敏感的地方。
擦到胸前时,他看到苏荷不肯放手,手指紧紧攥着浴巾的边缘,瞬间明白一切,眸底泛出柔色:“阿荷,擦干净我们就回屋。”
他顿了顿,又继续小声说:“阿荷,我从不会介意你。我只怕你躲着我,避着我,不要我。”
“可是……”
苏荷的眸中雾汽氤氲,看到阿昭眼尾泛红,那红不是愤怒,而是心疼,她终究还是放下了双手。
她到底在畏缩什么?
萧承昭在看到她身上的痕迹时,有那么一瞬间神色微凛,那些青紫的痕迹,在烛火下格外刺目,他攥着浴巾的手指收紧了一瞬,又缓缓松开。
“阿荷,都是我没护好你。”
“阿昭,此事我们都没有办法。”苏荷伸出手,轻轻擦去他眼尾的泪痕,“你又何必自责?”
当初之事,她从来都没有怪过阿昭,如今他又为她多次涉险,已经做的够多了。
说罢,萧承昭将她拢进怀中,继续拿着浴巾,从头到脚,一点一点擦拭,就像是在擦拭一件珍贵的东西。
擦完身子,萧承昭又把她抱起来,拽过衣架上的衣物,遮挡在她身上,抱回了屋。
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间漏进来,落在阿昭的侧脸上,苏荷就这样看着他,她的阿昭试乎比在淮安时成熟了些。
她不禁想,世间怎么会有像阿昭这样好的人?她被萧烨染指过,身上还留着那些痕迹。而阿昭,他至始至终只有她一个女人。
可她给了他什么呢?
回到屋内后,苏荷将自己缩进被子里,萧承昭取来药,坐在她身侧。
“阿荷,腿伸过来,我给你上药。”
“哦。”苏荷乖乖把腿伸过去。
此前她身上的伤也是阿昭帮忙处理的。可后来他离开,她开始自己学着上药,明明什么都可以自己扛,后来被他一点点宠坏,竟然觉得受伤了就该有人疼。
萧承昭的动作小心翼翼的,生怕弄疼她,“阿荷,忍着点,会疼。”
“嗯。”
苏荷看着他的动作,他先用帕子沾了药,轻轻涂在淤青处,然后俯下身,轻轻吹了吹,药凉丝丝的,他的气息却是温热的,扑落在肌肤时,痒痒的。
其实她一点也不觉得疼。这些年受的伤太多了,她早已习惯了疼。
上完药后,萧承昭还轻轻吹了吹,等药完全干了后,才放下心。
收拾完一切后,萧承昭吹灭案前的烛火,两个人一起躺回软榻上,空气突然陷入沉寂,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回荡在耳畔。
苏荷侧躺着,背对着阿昭,她把自己缩起来,被子拉到下巴,眼睛睁着,望着黑暗中的某处,即使远离萧烨,她有时也会想起与他之间发生的一切,怎么忘也忘不掉。
萧承昭躺在她身后,没有靠近,瞧见苏荷背着身,他的手指在被子上微微蜷了一下。
“阿荷。”他轻轻唤了一声。
“嗯。”
“你可以转过来么?”
苏荷的手指攥紧了被角,她慢慢转过身,面对着他。
月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洒进来,落在他的肩头,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银白色里,他的唇紧紧抿着,似乎是在努力克制。
萧承昭伸出手,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阿荷,你日后……有什么打算?”
苏荷眨了眨眼,认真回道:“我想开一间药铺。在淮安的时候,我跟着村里的大夫学过一些,虽不算精通,但常见的小病小痛,我也能看。”
“我想自己赚钱,”她的声音慢慢变得笃定,“不想靠任何人,我要靠自己活下去。”
萧承昭安安静静地听着她的话,唇角微扬,随后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阿荷,那我呢?你如何打算我?”
苏荷垂眸怔然,她自认为自己无论什么时候都会很坚强,而且她与阿昭本来就是夫妻,可事情发生到如今地步,她总觉得他们之间有一道鸿沟,即使不说,但也无法似往日那样什么都不顾,眼里心里只有彼此。
她已不再是当初的苏荷,阿昭也不再是当初的阿昭。
“阿昭,我已经不再是曾经的那个苏荷了。”
然而还没等她说完话,萧承昭忽地凑过来,吻向她的唇,堵住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他的吻很轻,带着小心的试探,像是怕她会躲开,唇贴向她时,停了一瞬,像是在等她的回应。
苏荷没有躲避,她一向对阿昭的吻没有招架的能力,见她接受后,萧承昭的手才敢伸过来,慢慢扣住她的后颈,吻也渐渐变深。
周围除了粗重的喘息,便是亲吻的声响,在她喘不过气时,萧承昭恰到好处退开,额头抵着她的,指腹摩挲着她的脸颊,“阿荷,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不要推开我。”
“阿昭……”苏荷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最后只是把脸埋进他的胸口,“真是拿你没办法。”
“阿荷,永远都别不要我。”萧承昭把她抱进怀里,手臂环着她的腰肢,将她整个人揽在怀中,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总有一种危机感,害怕阿荷会不要他。
夜风从窗棂的缝隙间吹进来,吹得帐幔轻轻晃动,他们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
那夜之后,苏荷暂时在萧承昭的小院住了下来,这里很安静,她打算休息一段时日后,再做打算。
在阿昭这里,她很自在,白日里会出门逛街市,买一些好吃的好玩的,晚上回来乖乖等着阿昭。两个人一起吃晚饭,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然后相拥入睡。
不过,苏荷每次出门,总觉得有什么人跟在身后,回头时却什么都没有,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萧承昭这几日也开始忙起来,很多时候都在夜里回来,抱着她昏沉入睡,次日天不亮又走了,苏荷不知道他在忙什么,也没有问。
几日后,萧承昭忽然出去没多久,就回来非拉她出去,嘴上说要给她一个惊喜。
最后马车在巷口停下,他先跳下来,然后伸出手,苏荷扶着他的手下了车,抬头一看,眼前是一间不大的铺面。
“这是……”
苏荷转过头,看着萧承昭,疑惑问道。
萧承昭站在她身侧,指着眼前的铺子,语气带着些许自豪,“阿荷,你说想开药铺,我让人找了几处,这一间,我觉得你会喜欢。”
“药铺?”苏荷微微愣住,不敢相信萧承昭说的话,还没等她缓过神,他就已经牵住她的手,走了进去。
“阿荷,喜欢么?”
走进去后,苏荷手指轻轻抚过柜台,抚过药柜上一个个空着的小抽屉,仔细闻还带着淡淡的木香。
她鼻子忽然有些酸,回过头看着萧承昭站在门口,阳光落在他肩上,将他的笑容映得很温暖。
“阿昭,谢谢你。”
萧承昭凑近吻向她的额间,笑道:“阿荷,我不要你谢,你开心就好。你想怎么布置,就怎么布置,想什么时候开张,就什么时候开张,这里以后属于你。”
“好……”苏荷点了点头,看着眼前的药铺,眼中满是对日后的憧憬。
——
京城别苑,晚风轻拂,殿内格外寂静。
萧烨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着,殿内没有燃灯,周遭黑漆漆的。
长福站在他身后,大气不敢出。
“她怎么样了?”
长福自然知道“她”是谁,小心翼翼地措辞,“回殿下,苏姑娘在皇孙的别苑住了下来,这几日……她开始筹备开药铺的事了。”
萧烨的手指停了一瞬,狭眸轻眯,“药铺?”
“是。皇孙在东市给她寻了一间铺面,苏姑娘这几日都在那里忙。她亲自盯着人改造柜台、添置药柜,里里外外都是她一个人在操持呢。”
“昭儿呢?”
“皇孙殿下白日里不在,只有傍晚才过去接她。”长福犹豫了一下,“苏姑娘……是一个人打理药铺。”
“她倒是倔。”萧烨薄唇轻扯,轻转着手上的玉扳指,“这几日让昭儿忙起来,最好无暇旁顾,近来京城不太平,暗中派人看护好阿荷。”——
作者有话说:争取很快让父子二人夹心饼干。
主要,要让阿荷有一个接受过程。
总觉得哪里不对,修修改改,晚了点
第73章 不肯走 父子两个人因为一个女人
近来京城不太平, 一来皇位空虚很久,|二来地方豪强自上次漕运改革后,又开始蠢蠢欲动。虽然萧烨出手处理了许多事, 可皇位空得时间久了,终究是不妥。
如今萧承昭手握寒门与勋贵, 而世族与皇室子弟大多还是以萧烨马首是瞻,两派势力为登基一事暗中争斗许久,不过大多数不敢把斗争摆到明面上来, 只是很久以来僵持不下。
甚至京中有传言说是他们二人是父子争权, 还有人说是世族与寒门相争,更有人隐隐约约提到, 太子和皇孙之间, 夹着一个女人,才变得水火不容。
长福把这些事禀告给萧烨时,大气儿都不敢出,这种父子相争的场面, 他也是第一次见, 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萧烨阖着双眸,听完这些话,却面无表情。良久, 他才淡声道:“长福,去传孤旨意,让他们全力推举昭儿继位,让他非登不可。”
长福不敢相信这话, “殿下三思啊!”
他自幼时起便跟在太子殿下身侧,深知殿下这一生所追逐的除了权势,便是皇位, 付出了半生的努力,而如今竟然连皇位都不要了。
“多嘴,”萧烨倏然睁开眸子,案前的烛火也跟着晃了晃,声音冷下来:“出去。”
待长福退下后,萧烨不知从哪里拿出一块帕子,放在鼻口深深吸了口气,眉眼顿时舒展。
那帕子上,有苏荷的气息,他留了许久,而后他将那帕子攥在手心中,就像牵着苏荷一样。
如今他对皇位和权势,并不感兴趣,一心只想哄他的阿荷,让他可以留在她身侧。
萧烨起初想过,自己与苏荷早晚会腻,可后来他发现他对她并不一样,渴望无休无止,到最近变成如今这副模样,为了她可以放弃一切,他要与她纠缠到天荒地老。
——
这边的苏荷在接手药铺后,一直操持着药铺里里外外的事务,萧承昭近来也忙起来,两个人各自忙自己手头上的事儿,她经常累到没有力气,可心里却是充实的,夜里抱着阿昭都是笑着入睡。
一个月后,药铺终于开张,因苏荷一个人忙不开,萧承昭为她寻了一个麻利的姑娘来帮衬。
见到后,苏荷才想起来那姑娘是当初自己在岭南时,从胡人军营救出来的阿兰,没想到分别许久,居然还会有机会见面。
阿兰来到药铺后格外热情,通过她的话,苏荷才得知原来当初她是被阿昭带回来的,后来由阿昭打点,她一直留在京城的织绵院做杂活,如今得知自己开了药铺需要人手,义无反顾前来相助。
苏荷对于她的到来也很欢喜,两个人当初算是患难与共的交情,如今都可以用自己的双手养活自己,不再依附于任何人。
她其实想让全天下的女人都知晓,依靠自己也可以好好活下去,即便是身份卑贱的人。
药铺的生意红火,忙后的间隙,苏荷站在窗边看到对面的茶肆坐着一个人。
那人的身影很熟悉,她瞬间脊背发寒,她不会认错,那人就是萧烨。
不过他没有看她,只是坐在那里,面前摆着一盏茶,茶烟袅袅,遮住他半张脸,他们之间似乎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关系,他不说话,她也不曾开口理,就这样平衡着。
苏荷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还会来?是后悔放她离开?要抓她回去么?可是他明明已经答应七日后他们桥归桥路归路,怎么又来了?
过了一会儿,对面的萧烨忽然起身走过来,站在药铺门口的一侧,什么都没说,也没敢靠近,只站在原地盯着她瞧。
苏荷的心跳瞬间快了些,低着头假装没看见,可手里碾药的力道却没有控制好,在不经意间滑了一下,指腹擦过石臼的边缘,一道细细的口子渗出血来。
她皱眉,放下药杵,攥住手指。
萧烨看到她受伤后,攥紧手指想要冲进去,看她的手到底伤得如何,可在看到苏荷冷淡的神情,他还是没有进去,反而站在门口望着她,眼神关切。
阿兰从里面跑出来,看到苏荷的手指在流血,惊呼一声:“阿荷!你……你的手!”
她蹲下来,把苏荷的手拉过去,用帕子按住伤口。
阿兰抬起头,看到了门口站着的萧烨,她不认识萧烨,只觉得这个男人身上有一种让人不敢靠近的气势,小声问苏荷:“阿荷,那个人……你认识吗?”
苏荷把手指从阿兰手里抽回来,自己按住手指,面无表情道:“不认识。”
自从七日约定后,他们二人就应该不认识彼此。
苏荷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落在萧烨的耳中,他攥紧手指,神情瞬间落寞,“阿荷,你当真要装作不认识孤么?”
“萧烨,你答应过我放我离开,怎么又来了?”苏荷心里立刻升起一股烦闷,咬牙道:“你究竟想如何?”
“阿荷,孤病了,孤要看病抓药,”萧烨微低下头,声音压得很低,“这病,只有你能治。”
“萧烨,你……”苏荷一时竟想不到用什么话来回他,最后别过脸,“你别再来了。”
萧烨欲言又止地看了她一眼,“阿荷,孤会等,等到你愿意见孤。”
苏荷像没听到他说的话一样,关上药铺的门,对着阿兰说道:“走,我们去后院晒药吧,不相关的人不要理。”
她总觉得在留下去,萧烨会冲过来,做出什么事,她想不通他为什么还要来打扰她。
她从头到尾,没有看萧烨一眼。
阿兰虽然好奇站在门口的男人是谁,却也没有多问,乖乖跟着苏荷到后院晒药。
来到后院后,苏荷一门心思摆弄着手上的药。阿兰一向心细,虽然从没问过苏荷的往事,可也能猜出与门外之人关系匪浅。
她一边帮着搬药,一边偷偷看苏荷的脸色。
两个人之间沉默了很久,苏荷叹口气,忽然说了一句:“阿兰,你方才问我认不认识他。”
阿兰愣了一下,“嗯?”
“认识的。”苏荷低下头,把簸箕里的药材翻了个面,“我认识他的,我曾还是他的妾室。”
说到“妾室”两个字,苏荷的手指顿了一下,攥紧衣角,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谈起是萧烨的妾时,她的心口已经没那么疼了。
阿兰等了片刻,见她没有继续说的意思,也没有追问,只是轻声说了一句:“阿荷,不管你以前经历了什么,你都是很好很好的人,是他们配不上你,阿荷永远值得最好的。”
苏荷的眼眶莫名开始泛酸,“阿兰,你也是。”
两个人安静地晒着药,阳光从树枝间漏下来,落在苏荷的肩上,将她的影子投落在地上,恬静安然。
过了一会儿,忽然变了天,大片乌云不知从何处飘来,遮住了所有阳光。
苏荷抬头看了看天,皱眉道:“要下雨了。阿兰,快把药院里的药搬进来。”
两个人手忙脚乱地把药材搬进屋里。刚关上窗,大雨就落下来了,哗啦啦的,像是天被人捅了个窟窿,雨水顺着屋檐往下淌,砸在地面上,溅起白色的水花。
苏荷站在窗前,透过窗棂的缝隙往外看了一眼。雨太大,外面什么也看不清,她阖上窗,转身去屋里收拾药材。
过了一会儿,雨势没有减,苏荷坐在柜台后面,而阿兰在里间整理药材,偶尔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听着窗外的大雨声,她忽然觉得心里很烦躁,问了一句:“阿兰,他还在么?”
阿兰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阿荷,他还在呢,站在门口没有打伞,浑身都湿透了,像是不知道躲雨一样。”
苏荷低下头,继续不疾不徐整理手里的药材,淡淡道:“他爱站就站着。”
说罢,她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攥着一把干菊花,一点一点地摘掉发黄的花瓣,摘干净后,又捡起来重新摘。
她开始在心中想阿昭说过今日会回来,也不知是何时,还有门外的萧烨到底什么时候能走。
忽然,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苏荷心里清楚门是谁瞧的,没有动,敲门声继续,一声接一声,急促又克制。
她皱了皱眉,无奈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见是长福站在门外,浑身湿透,雨水顺着他的衣袍往下淌。
他身后,萧烨靠在廊柱上,脸色白得吓人,嘴唇青紫,浑身湿透,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苏荷瞬间愣住,声音发紧:“你们要做什么?”
长福的声音急切又沙哑:“苏姑娘,殿下方才一直在淋雨,已经起了高热。可他怎么都不肯回去,臣实在别无他法。”
“长福,带他回去找太医。”苏荷打断他,神情冷淡,“我不会治病。”
长福不肯走,继续道:“苏姑娘开恩!”
“我说了,我不会治病。”苏荷的手扶着门框,语气变得更加烦躁不堪。
这时,身后传来一声闷响,苏荷偏过头瞧见萧烨的头垂下去了,身体顺着廊柱往下滑,像是撑不住了。
长福赶紧扶住他,“殿下,殿下!”
萧烨没有反应,眼睛紧紧闭着,睫毛上还挂着雨水,呼吸又重又烫。
长福急得声音都变了调,跪在地上苦苦哀求:“苏姑娘,臣求您了。”
苏荷看着萧烨苍白的脸,比上次在私院的时还瘦了些,眼下有青黑的痕迹,像是很久没有睡好。
见长福跪在地上哀求,她的手指攥紧了门框,无奈道:“扶进来。”——
作者有话说:还是决定九点更,这个数字好
第74章 出去打 父子二人打起来了
苏荷一向心软, 此前便不忍心见有人在她面前痛苦,如今看到萧烨这副虚弱的模样,特别是长福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她终究还是心软下来。
长福把萧烨扶进来后,安置在里间的小榻上, 萧烨的头发散落在枕上,还在滴水,脸色白得几乎透明, 双目紧闭, 眉头拧在一起。
她从未见过这样狼狈的萧烨。
苏荷站在榻边,低头看着他, 站了一会儿, 然后她伸出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是烫的。
“阿兰,去煎一碗风寒药。”
她不知道萧烨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难道是想通过伤害自己的方式, 来求得她的原谅?苏荷叹了口气, 竟有些后悔放他进来,就该让他自生自灭。
过了一会儿,阿兰端了药上来, 苏荷接过碗,用勺沿轻轻抵开他的唇齿,把药灌进去,他呛咳了两声, 随后咽下去了。
接着,又开始用力灌,就像在报复一样。
阿兰和长福站在一旁, 看着苏荷的动作,没敢出声。
一碗药灌完,苏荷把碗递给阿兰,冷声对着长福说道:“好了,等他醒了,就带他走。”
阿兰乖乖端着碗出去,苏荷站起来,转过身要走,却被一只手攥住了她的手腕。
她回头瞧见萧烨不知什么时候醒过来,眼睛半睁着,目光还有些涣散,但他的手指扣得很紧,还是滚烫的。
“阿荷,别走……”
他轻飘飘的一句话,倏而便消散在耳畔,苏荷没怎么在意,冷着脸瞥他一眼,语气烦躁不堪,“萧烨,你放开我!”
“阿荷,孤想你了。”
听到他口中说想她了,苏荷觉得有些可笑,她到底何德何能,将脸扭到一边后,语气平静:“萧烨明明你答应过我的,七日后桥归桥路归路,你如今又来纠缠我做什么?”
“孤不走。”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比方才坚定了一些,眸中映着她的脸,“阿荷……”
长福站在一旁,看着尚在病中的萧烨,手足无措:“殿下,苏姑娘说得对,您这身体……”
“出去。”萧烨打断他,声音不大,但长福立刻噤了声,看了苏荷一眼,听话退了出去。
门轻轻合上,暖融融的屋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外头还下着雨,雨水从屋檐上往下淌,砸在地面上,哗啦啦的。
“萧烨,”苏荷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涩,“你到底想怎样?你放我走了,我也走了,你现在又来,到底想做什么?”
“阿荷,孤想留在你身侧,”萧烨的眼睛紧盯着她,声音沙哑,“你不愿意见孤,孤就在门外等,你不愿意跟孤说话,孤就不说。你不愿意碰,孤就不碰你。”
“阿荷,孤为你,可以放弃一切,日后孤定会用真心来求得你的原谅。”
苏荷的呼吸顿了一下,心里升起一丝不屑与酸涩,“你说这些有什么用?你说这些,以前的事就能当没发生过?你把我关在东宫,把我当玩物,把我……”
说到这里,她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她以为自己会放弃那些痛,可如今提起那些事,还是有些难过,无论是过去的囚禁,还是亲手杀死的孩子。
一时心口发酸,也不知该如何去说,才能解气。
萧烨没有说话,就那样靠在榻上,看着她,神色平静,“以前的事,孤不辩解,都是孤的错,孤伤害过你,但阿荷,孤不想放手,孤爱你……”
他的眸色暗沉,伸出手再次攥住她的手腕,神情虔诚,“阿荷,只要让孤留在你身侧,孤做什么都愿意,你若心系昭儿,孤绝不会去争什么,只要能在你身侧就好。”
“你到底在说什么?”苏荷慢慢抽回自己的手,难以置信问:“萧烨,你是不是疯了?”
她从未想过萧烨能做到如今这种地步,比当初听到他说愿意与阿昭一起还要离谱。
听到她这样说,萧烨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低笑了两声。
“阿荷,你就当孤疯了,此前对你做过太多太多的错事,无论你如何对孤,孤都认,就算是杀了孤,也绝不还手。”
他平缓的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小心,“阿荷,孤前半生都在追逐皇位权势,可今后孤只想时时刻刻都想见到你。”
此前他从不相信爱这个字,听到有人谈起爱一个女人时,更是觉得耻辱,直到遇见苏荷,他才懂什么是爱,也学着如何去爱。
苏荷仿佛被他的话刺痛,咬牙道:“萧烨,你别耍无赖。”
“阿荷,孤是真心的。”
然而,就在他伸出手准备抱住苏荷时,门“哐当”一声被人推开,是萧承昭闯了进来。
他见自己的父亲靠在矮榻上,寝袍还湿着,头发散着,脸色苍白,嘴唇青紫,整个人狼狈得不像他。
萧承昭冲过来,将苏荷护在身后,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你来这里做什么?”
“看病。”萧烨的声音沙哑,眸中却带着几分得意,“孤是病人,阿荷在给孤诊治。”
他知道苏荷心软,如若不是病得不省人事,怕是见不到她,更别提能同她说几句话。
萧承昭的手指在袖中攥紧,他看到了榻边的药碗,又瞥见一旁叠好的帕子和放在案上的脉枕。
他深知眼前的父亲就是一只狡猾的狐狸,一定是故意把自己弄得生病,然后来找阿荷,利用她的心软,再次接近。
简直卑鄙无耻,
他绝不会让父亲得逞。
萧承昭强忍住心中的怒火,声音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你看完了?看完了就走。”
“没看完,”萧烨盯着他,慢悠悠道:“孤与阿荷还有话要说,孤不走。”
“你……”
萧承昭攥紧的拳头在身侧微微发颤,似乎忍耐到了极点,“阿荷现在已经不是你的奉仪,和你没有任何关系,而且你答应过放她走,这里不欢迎你。”
萧烨轻笑一声后,对上他的视线,冷声道:“昭儿,你在怕什么?孤不过是来看病。你怕孤看她,还是怕她看孤,是阿荷让孤进来的。”
萧承昭没有说话,呼吸声却很重,暗地里在袖口中攥紧拳头。
一旁的苏荷想说话缓解父子二人的僵持,可她几度张开嘴想说话,却不知道该去说什么。
最后只轻轻唤了一声,“阿昭……”
听到苏荷的轻唤,站在原地的萧承昭旋即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愤怒,大步走到榻前,一把攥住萧烨的衣襟,将他从榻上拽了起来。
“你到底走不走?”
萧烨并没有躲避,他看着眼前的亲生儿子,有那么一瞬间他似乎从儿子身上看到了自己,一样的痴情,一样的心狠。
虽然萧承昭不像他,可若是真逼急了,心狠一事上,他也自愧不如。
萧烨抬头对上他充满怒气的目光,一字一句道:“你不敢,你从小就不敢。小时候不敢跟孤顶嘴,长大了不敢跟孤抢,现在也不敢,昭儿,你到底何时才能真正长大?”
“我有什么不敢的!”
说罢,萧承昭被逼到极点,扬起拳头打向萧烨,两个人顿时缠在一起。
站在门口的苏荷眼瞧着两个男人因为她打起来,父子二人竟然因为她,打起来。
她皱起眉头,对着打在一起的两个人喊道:“你们都给我住手!”
苏荷的话似乎很有用,上一刻还纠打在一起的两个人,瞬间分开。
萧承昭的拳头悬在半空中,攥得骨节泛白。而萧烨靠在小榻边,嘴角磕破了一点,血丝顺着下颌往下淌。
两个人一样的狼狈。
萧烨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平静地注视着她,“阿荷,孤没有动手,是他来打孤的。”
萧承昭攥紧泛红的拳头,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阿荷,我……”
殿内瞬间寂静无声,他们二人就像被遗弃的小兽,齐齐望向苏荷,静静等着她一句心软的话,盼着她可以施舍几分安慰。
苏荷站在门口,看着他们,气不打一处来,“你们要打出去打,别在我这里胡闹。”
说完话,她转身就走了,头也没回,只想快点逃离。
萧承昭松开手,萧烨退后一步,靠在榻沿上,咳了几声。
听到父亲的咳声,萧承昭站在原地,攥着拳头,喘着粗气,看了一眼自己的父亲,脸色还是苍白的,将怀中的帕子扔给他,同样转身离去。
萧烨一个人站在里间,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抬起手,抹掉嘴角的血。
他看了一眼手指上的血,嘴角弯了一下,像是确认了什么事。
苏荷出来后,坐在柜台后,分着草药,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阿兰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的脸色,“阿荷,他们……没事吧?”
“没事。”苏荷低下头,声音满不在乎,“任他们闹。”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从里间传来。
萧烨走出来,站在柜台前,他的衣袍已经换过,是长福不知从哪里找来的干净衣裳,不太合身,袖口挽了两折。
他就这样站在不远处,深深地望着苏荷,而她却并没有抬头看他,甚至一个眼神都不肯给。
他忽然唤了一声:“阿荷。”
苏荷的手顿了一下,仍没有抬头,接着萧烨没再多说什么,转身朝门口走去,她忽而抬起头看着那个落寞的背影,一时陷入沉思。
萧烨到底为什么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后来想着想着,苏荷察觉到萧承昭不知去了何处,一直不见人影,等到她忙完了药铺的事,回到偏房推开门后,才看到萧承昭坐在榻边,低着头,手指搭在膝上,指节还肿着,破皮的地方结了薄薄的血痂。
他听到动静,瞬间抬起头,看到是苏荷,眼尾泛红,“阿荷。”
第75章 放过我(捉虫) 你知道孤想要的是什么
苏荷看到这样的萧承昭, 心中有些无奈,她去柜中取了些药,缓步走过去, 抬起阿昭的手,仔细给他上药。
她的动作很小心, 上完药后,还轻轻吹了吹。
萧承昭就这样看着她给自己上药,看着她低垂的睫毛, 看着她认真的侧脸, 他的阿荷还是那样明媚,靠近她便如同靠近光。
他的阿荷这样好, 也难怪父亲会执着于她一个人不放。
“还疼么?”苏荷放下手中的药, 小声问了一句。见他微垂着眼睫,没有什么反应,她凑近几分,“怎么傻了?”
她察觉到阿昭的反应不太对。他坐在那里不说话, 眼尾红红的, 像一只被雨淋湿的、无处可去的小狗。
她还从未见过他这样。
“阿昭?”她唤了一声。
话还没说完,萧承昭忽然低下头,覆上她的唇。
他开始急切地吻她, 双手揽着她的腰肢,将她整个人禁锢在怀中,掠夺她的呼吸,渐渐深入探索, 确认她没有离开,确认她还是他的。
突如其来的吻让苏荷整个人发慒,回过神后才伸出手, 搂住他的脖子,回应了他
他越吻越深,她能感受到他身体的灼热,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烧穿,他的手指扣着她的腰,就像在小心翼翼挽留什么,最后再也无法克制,只剩下波涛汹涌的情欲。
直到她喘不过气,萧承昭才缓缓退开。他的额头抵着她的,呼吸粗重,滚烫的气息洒在她脸上。
“阿荷,我错了。”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颤抖。“我不该不听你的话……你能不能不要生我的气?”
“什么?”苏荷感受着他灼热的呼吸,一时竟不知他在说什么,“阿昭,我哪里有生气?”
萧承昭抚摸上她的脸,眸中有泪光闪烁。“阿荷,我知道自己不该打他。可我忍不住……阿荷,你不要生我的气。”
他虽然说自己不在乎苏荷和自己父亲的一切,可当他亲眼看到父亲不要脸贴过来,特别还是利用阿荷的心软时,他还是忍不住会恼。
他相比于讨厌父亲的狡猾,更恨自己为什么当初没牢牢把她攥在身侧,为什么会让她走投无路。
而今日他在他父亲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情愫,是爱,是波涛汹涌的爱。他开始害怕阿荷会父亲动容,到那时候不要他,该怎么办?
他除了是阿荷听话的阿昭,还是一个男人,自然看得出父亲对她是真心的,也可以看得出阿荷似乎在父亲的一点点讨好下,似乎没那么恨了。
可他只有阿荷,也只要她一个女人。
苏荷看着他泛红的眼尾,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她伸出手,一点点抚去他眼尾的泪水。
“没有阿昭,我没有生气,我怎么会同你生气呢?”
萧承昭忽然伸出手攥住她的手腕,吻着她的指腹,还轻轻咬了一口,“阿荷,我知道自己不该这样……不该无理取闹,可我真的忍很久了,阿荷。”
说着说着,他滚烫的泪水又顺着脸颊流在苏荷的手心里。
“阿荷,无论如何,都不要抛下我好不好?”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我只要你……阿荷,求你……”
说罢,他将头埋进她的月匃前,“阿荷,求你。”
苏荷她想起十六岁的自己,在淮安的老槐树下,仰着脸问阿昭:“你会娶我吗?”
他当时红了耳根,说:“会。”
那时候她以为他们会永远在一起。可后来发生了那么多事,他们之间像隔了一道无形的墙。
可阿昭没有错,她也没有错。
苏荷低下头,揉了揉萧承昭的头,声音很轻:“阿昭,我不会抛下你,永远不会。”
此前都是阿昭来哄她,这一次,换她哄他。
萧承昭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确认她是认真的说出这句话后,他再次吻上她的唇,将她抵在榻上,啄吻着她的唇角,“阿荷……可以么?”
唇瓣有些发麻,脑袋也是晕晕的,苏荷的手不自觉攀上他的肩膀,“嗯……”
萧承昭眸光幽深,唇瓣吻着她的颈侧又缓缓向下,留下一路湿润的吻痕。
烛火熄灭的那一瞬间,他的手指不知何时拨开她的衣裙,深吻下去,“阿荷,我会永远对你好的。”
酥酥麻麻的感觉在身体里游走,苏荷仰着头,缓缓喘息。她知道阿昭为什么会变得患得患失,他怕失去她。
他们之间真的再也回不到曾经的纯粹。
她闭上眼睛,不再去想那些事,今夜,只有他,只有他们。
萧承昭抱着她的腰肢,时缓时急,如同探索一下,生怕她会有一点不舒服。
事毕后,萧承昭亲自给她擦好身子。迷迷糊糊间,苏荷感觉到他吻着她的颈侧,像是在轻轻吮吸。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下斑驳的光影,荒唐过后,两个人相拥而眠。
——
次日清晨,苏荷醒来时萧承昭已经离开了。她换上衣物,起身去前院铺子,阿昭每次都会恰到好处地结束,从不会让她第二天不适。
她来到前院时,阿兰也到了,正喋喋不休地说着京中不太平,有好几家店铺惹上了无赖,都不能开张做生意。
“阿荷,我们药铺真安全,萧公子对你真好。”
苏荷若有所思。她前几天就看到长福在周围走来走去,是萧烨的人。他在暗中护着这间药铺,护着她。
她没有跟阿兰说。正想着,有人来抓药。苏荷没再多想,认真抓药。忙完后,她低头摆弄着手上的草药,一道身影坐到了诊桌对面。
她抬头看清眼前人是萧烨后,语气有些烦躁,“你怎么又来了?”
他的嘴角微微泛着青,是昨日阿昭打的,伤口不轻,看得出阿昭是下了狠手的。
苏荷的目光在他嘴角停了一瞬,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心疼,而是一种难以说出口的愧疚。
他们父子二人因为她反目成仇,她没办法装作看不见。
萧烨将手伸过来,指尖有一道细细的口子,还在渗血,“孤手指不小心划伤了,劳烦阿荷给孤包扎一下。”
苏荷看了一眼。伤口不深,根本不需要包扎。她的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出来,如今在药铺,她没办法对萧烨冷脸相对。
她低下头,只好给他上药。
“阿荷,你对孤也是不忍心的,对么?”萧烨的眼睛紧紧盯着她,试图从她的神情中找到几分动容,然而当她低下头时,他忽然看到苏荷颈侧留着几处吻痕。
苏荷察觉到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抬手去挡,萧烨却先她一步攥住她的手腕,声音急切,“阿荷,昨夜他碰你了?”
苏荷猛地推开他的手,急促喘息着,“关你什么事?萧烨,我跟你没有关系了。我跟谁在一起,跟谁亲近,都不关你的事。”
萧烨没有说话,他的手指还停在空中,保持着被她推开的姿势,目光落在她颈侧那处痕迹上,没有移开。
有那么一瞬间,苏荷看到他眼中的落寞,有些浑身不自在,“你看够了没有?”
萧烨慢慢收回手,垂在身侧,他的目光终于从她颈侧移开,落在诊桌上。
“没有,孤看不够。”
苏荷深深吸了一口气,她从心里佩服萧烨的执着,“萧烨,我知道你变了,我也恨你很久了,久到我都忘了,不恨你是什么感觉,我们都累了,你就放过我吧。”
听到苏荷承认他的确变了,萧烨眸光微动,“阿荷,你知道孤想要的是什么。”
说罢,他知道自己不能再逼她,容易适得其反,便转身离去。
——
萧承昭结束早朝后,并没有去药铺寻阿荷,而是去了宫中的另一处宫殿。
进了寝殿后,太子妃坐在堂上,手里捧着一盏茶,茶烟袅袅,她看到萧承昭进来,面露欢喜,“昭儿,快过来让母亲好好瞧瞧。”
萧承昭走过去,恭敬行礼:“母亲。”
“听说你最近常往东市跑。”太子妃放下茶盏,声音不咸不淡,“一间药铺,有什么好去的?”
萧承昭没有接话,太子妃看了他一眼,深深叹了口气。
“昭儿,你也不小了,朝中催你登基的声音越来越大,你父亲已经松口,全力推你继位,你该把心思放在正事上。”
萧承昭应了一声,“我知道。”
“你知道?”太子妃的声音忽然拔高,有些恼怒,“你知道什么?你知道朝堂上有多少人在看着你们?你知道那些世家大族在背后怎么说你们?你难道真的要像你的父亲一样,为了一个女人放弃一切?”
“那就让他们说。”萧承昭打断她的话,“儿臣从不怕他们说什么,皇位也好,权力也好,我不在乎。”
太子妃的脸色沉下来,“那你在乎什么?那个女人?”
她可以接受萧烨为了苏荷放弃所有,即便不能成为皇后,她也不会在乎,他们之间从成婚起,就并无温存可言,带有目的成婚,带有目的生子……如今离开他反倒是神清气爽,病也好了一半儿。
可如今听到自己的儿子居然也要为了苏荷,连就快要到手的皇位都不要,不由得眼前一黑又一黑。
堂上安静了一瞬,茶烟袅袅,在两个人之间拉出一道薄薄的帘。
“母亲,”萧承昭抬起头,看着太子妃的眼睛,“我心中只有阿荷,从始至终,只有她。”
太子妃气得缓缓闭上眼睛,“昭儿,你是未来的帝王,帝王不该有软肋,苏荷她曾经被你父亲纳过,她是你父亲的女人!”
“她是我的妻子。”萧承昭的声音沉下来,“在我心里,她一直是。”
“妻子?”太子妃冷笑一声,“她配吗?一个乡野出身的女子,做过你父亲的奉仪,还怀过你父亲的孩子。”
“母亲!”
提到此事,萧承昭拳头攥紧,咬着后槽牙道:“你以为我不知道,当初是您,是您亲手把她送到父亲身边的?”
太子妃的脸色白了一瞬,“昭儿,你在说什么?”
“我说什么你心里清楚。”萧承昭站起来,椅子被他带得往后退了一步,气势汹汹,“当年阿荷入东宫,不是父亲看上了她,是你为了讨父亲欢心,为了牵制秦良娣,你用没入娼妓相威胁,逼阿荷主动爬上父亲的床榻。”
太子妃没有说话,手指攥着椅子的扶手,“你……”
“您以为我不知道?”萧承昭神色冷峻,清亮的嗓音中压抑着怒火,“您以为我是怎么过来的?”
“昭儿!母亲是——”
萧承昭并不想听她再说下去,冷声打断她的话,“阿荷她是我的妻子,是我要共度一生的人。不管她经历过什么,不管她是谁的奉仪,不管她心里还有谁,她都是我的妻子。”
他没再说什么,果断转身离开,
堂上的茶烟还没散,太子妃一个人坐在那里,手指攥着扶手,她低下头,看着茶盏里已经凉透的茶,忽而轻笑一声,带着不加掩饰的嘲讽。
第76章 她没躲 你的心跳好快
京城大局已定后, 萧承昭近来一直忙于登基一事,若是再拖延下去,恐怕会造成动乱, 即便他对那个万人之上的皇位并不感兴趣,可局面已定, 当初他为苏荷起兵就该想到如今登基一事。
其实他也怀疑是父亲故意的,故意把这一大堆烂摊子交给他,让他登基为皇帝, 父亲好有大把时间去追苏荷, 这如意算盘打得,他一清二楚。
不得不说, 他的父亲赌对了, 他的确没办法看着京城大乱,只好硬着头皮登基为帝。
而苏荷看得出来萧承昭对于登基一事并不开心,可她却不知道怎么开口安慰,只好安安静静陪在他身侧。
对于这件事, 她也感觉到意外, 萧烨明明是那样看重权势的人,竟然真的会放弃皇位。
两人分别前,萧承昭抱着她, 抱了很久,并承诺他无论是什么身份,都会只有她一个女人,即便成为帝王。
苏荷对此事自然是相信的, 并揉了揉他的脑袋说好。
萧承昭走后,苏荷一如既往认真打理着药铺,而萧烨也像往日一样, 整日守在一旁的茶肆,安安静静的,没再做什么逾矩的动作。
苏荷心中对他的行为很是不解,最后实在看不下去,走过去问道:“萧烨,你总守在这里做什么?”
萧烨坐在那里,攥着手中的茶盏,语气平静:“阿荷,孤想见你……孤只安安静静留在这里,不会去打扰你。”
“你……”苏荷听完后良久无话,最后无奈道:“萧烨,你到底是怎么了?中邪了?我又不会突然离开,你用得着整日守在这里么?”
她是真的越来越看不懂萧烨了,甚至开始怀疑他是不是脑袋出了问题,当初伤害的是他,如今死皮赖脸说爱她的也是他。
她到底有什么好的,值得他这样念着不放手。
“阿荷,孤只有在你身侧,才是安心的。”萧烨望着她,语气压低了许多,“别再拒绝孤。”
他忽然伸出手,攥住她的手腕。掌心的温度滚烫,苏荷像是被烫了一下,迅速缩回手,心里莫名慌乱:“你……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她不再管他了,转身回药铺认真抓药。
等过了两个时辰后,忽然来了一个男子递过来一封信,说是静心庵托人送来的。
苏荷赶紧接过信打开后,才得知是静安给她写的,信中说师太重病,盼着与她见一面。
得到这个消息后,她心中难受,当初从萧烨身边逃走差点没命,是师太拼尽一切救她,才捡回来一条命,后来在师太的草药调养下,她的身子才越来越好,不再是当初病殃殃的模样。
后来她被萧烨带走,来到京城开药铺后,给静心庵写过信,告知她一切安好。
如今师太重病,她说什么也要去瞧瞧才放心,而后苏荷把药铺的事尽数交给阿兰,便雇了一架马车匆匆上了路。
她撩开车窗后,见到身后紧紧跟着另一架马车,苏荷知道那是萧烨,不知道该去说什么,只任他跟着。
马车走了一整日,傍晚时分,到了山脚下。山道崎岖,马车无法上去,苏荷下了车,沿着石阶一步一步往上走。
暮色从山顶倾泄而下,将整座山染成黛青色,静心庵的门虚掩着,推门进去,静安早早守在大门口等着她回来,两个人一同前去看望师太。
师太躺在里间的榻上,比上次见面时瘦了许多,眼窝深陷,整个人很虚弱。
师太见到她后,精神不少,又拉着她说了许多话,等到天色不早时,外头儿忽然下起了细雪,众人调侃着今年的雪来的真是格外早,这一年所有人都会平安顺遂的。
静安和师姐们离开时,苏荷并没有一同离去,而是留下来亲自照顾师太。
没过多久,静安折返回来,对着苏荷小声道:“静和,我看到有一个男人一直守在大门外,是不是找你的?夜里冷,如今还下着雪,要不要让他进来呀?”
苏荷知道静安口中说的是萧烨,她攥紧手指,淡淡道:“不必,他愿意等就让他等着吧。”
榻上的师太第一次看到心地善良的苏荷,对一个人如此冷漠,不由得好奇问:“静和,你可是与他恩怨不小?”
何止是恩怨呢?他们二人纠缠到如今,连苏荷都累了,起初她以为像他那样性子的人,不会忍受她的冷眼,可令她没想到,萧烨一直没有放弃。
她垂下眸子,叹了口气,“师太,他曾把我当做一个玩物,欺我,伤我,如今又反过头来求我原谅,我与他之间纠缠太久,都快忘了怎么去恨,而且……”
她的话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同时跟父子两个人都有了首尾,而如今父子两个人都对她不放手。
师太笑了笑,声音轻飘飘的,“静和,世上有很多种缘分,有些是来还债的,有些是来讨债的,你和他的,只怕两者都有。”
苏荷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也不想在师太面前提起萧烨。
师太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没有再提,她只是轻轻拍了拍苏荷的手背,“孩子,放过别人,也放过自己。”
苏荷还想说什么,师太的呼吸已经渐渐变得绵长,像是睡着了,她没有再打扰,替师太掖好被角,睡在一旁的小榻上。
可她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师太的话在脑子里反复转“放过别人,也放过自己。”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她恨了他那么久,久到快忘了不恨他是什么感觉。可如今他是真的变了,说什么也不愿意放过她。
她翻了个身,不愿再想。
外面风雪声很大,萧烨就这样不要命留在雪里,冻一夜怕是要将他冻死……她告诉自己不要管,但眼睛就是闭不上。
最终,苏荷猛地坐起来,拿起一旁的绒氅,走向大门。
萧烨蜷缩在角落里,衣袍上落满了雪,她走过去,把绒氅扔给他,“萧烨,你别冻死在这里,怪晦气的。”
萧烨接过绒氅,眸中映着她的脸,眨眼间,眼睫上落了雪花,声音沙哑道:“阿荷,你心疼孤?”
“我只是怕你死在这里。”苏荷不想和他争辩什么,欲转身离开时,萧烨忽然起身攥住她的手腕,从身后抱住她,“阿荷,是孤有错,何时才愿意原谅孤?”
耳畔是风雪的声音,他的手很凉,凉得像是从雪地里挖出来的,贴在一起时,她能感受到他起伏的轮廓,苏荷浑身一僵,整个人定在原地。
“萧烨,你……你放手。”
“阿荷,就让孤抱一会儿,”萧烨紧紧抱着她,像是要将她揉进身体里,贪婪地汲取着她身上的气息,“孤会等你一辈子。”
说罢,他的手指滑向她的手腕脉搏处,轻轻按住,在感受到什么时,低笑道:“阿荷,你的心跳好快,其实你对孤也有感觉,对么?”
闻言,苏荷的呼吸顿了一下,慌乱间她用力踩向他的脚,趁他吃痛时,迅速脱离他的怀抱,快步离开。
萧烨站在原地,感受着怀中苏荷留下的余温,嘴角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
而这边的苏荷几乎是狼狈地回来,她的心跳极快,用力按住胸口,逼自己不要对萧烨心软,他曾经伤害过自己,为什么要再次给他伤害的机会?她有阿昭,即便两个人无法成婚……
这样想着,她才迷迷糊糊睡去。
次日,师太身体明显好转,苏荷想再多陪一日,师太却不同意,让她回去好好经营药铺。
她拗不过,看着师太确实没什么大事,才放心离开。
离开静心庵时已近黄昏,苏荷走在山路上,身后的脚步声不远不近,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她走在前面,他跟在后面,隔着一小段距离。
苏荷攥紧了手指,她知道他在后面,那道目光紧紧落在她背上,怎么样都甩不掉,她快,他也快,她慢,他也慢,紧紧追随着。
她不回头,并告诉自己不要回头。
空中不知何时又飘起雪花,地面上落下一层薄薄的浅白,幸好昨日的雪没下那么大,否则今日的山路定要难走。
走到一处山坳时,苏荷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异样的声响,仿佛一道惊雷划过。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本能地回头望去时,只见不远处射来一支利箭,正朝她飞来。
苏荷来不及反应,想躲却根本躲不掉,在那一瞬间,她忽然觉得这次自己死定了。
然而正在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扑了过来,是萧烨将她整个人护在怀中,替她挡了那支飞来的箭羽。
“阿荷!”
那箭正射在萧烨右肩上,箭杆还在微微发颤。血从伤口涌出来,浸透了他的衣袍,洇在雪地上,红得刺目。
“萧烨!”
苏荷呼吸一滞,声音也带着颤抖,她的手心感受到那股特殊的温热,是血,全部是萧烨的血。
那群人不知埋伏在何处,但可以确定的是,他们不是冲着萧烨,而是冲着苏荷来的,是想要她的命。
接着,她又听到箭矢破空的声音从头顶掠过,是第二支、第三支。
无论有多少支箭射来,萧烨都把苏荷护在身后,面对箭羽时没有丝毫退缩,赤手空拳来抵抗他们的进攻。
然而最终敌众我寡,萧烨忽然伸出手捂住她的眼睛,把她整个人按在怀里,两个人从山坡上滚下去,一路撞开灌木。
苏荷不知道滚了多久,只知道自己被他抱在怀中,快要喘不过气。
第77章 在挽留(捉虫) 手心和衣袖都是萧烨的……
山崖下是一片乱石, 风雪随风扬起,一切变得朦朦胧胧的。
苏荷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落地的,只感受到萧烨的手臂紧紧揽着她的腰肢, 另一只手护在她脑后,把她整个人按在怀里。
她听到他后背撞上地上石头的声音, 还有因疼而发出的闷哼,像是咬着牙不让声音发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二人终于停下, 苏荷趴在萧烨的身上, 手掌撑在他的胸口,掌心下是他的心跳, 还有温热的血。
她的手心和衣袖都是萧烨的血。
而他躺在地上脸色惨白, 额头上有一道伤口,血顺着眉骨往下淌,眼睛闭着,手却环在她腰上。
“萧烨!”
看到他这个模样, 苏荷心中慌乱, 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脸,有那么一瞬间,她真的觉得萧烨死了, 因为救她死了。
也许是听到她的呼唤,萧烨睫毛颤动,慢慢睁开眼睛,目光涣散一会儿后, 落在苏荷脸上,渐渐聚拢,沙哑开口问:“受伤了么?”
苏荷微微愣住, “什么?”
“孤问你,有没有受伤?”他皱着眉头,又问了一遍,有一种得不到回答决不罢休的架势。
苏荷确认他到底在问什么后,摇了摇头,小声回了一句:“没有,我没受伤。”
“真的么?”萧烨的目光从上到下打量她一遍,确认她没有受伤后,才缓缓闭上眼睛,笑了一下:“没受伤就好。”
“你是不是疯了……萧烨。”
苏荷看着他满身的血,后背那支箭还在颤动,额头上的伤口、手臂上的划痕,还有被碎石割得破烂的衣袍,到处都在渗血……他都快把命丢了,醒来的第一句话,居然是问她有没有受伤。
“你别说话了,身上还有伤。”苏荷试图起身,拉住他的胳膊,“我带你离开。”
“不用了,”萧烨睁开眼,看着她,手慢慢从她腰上松开,“阿荷,你不是恨孤么?你走吧,把孤留在这里自生自灭,消除你心中的恨。”
他虽然嘴上在说着让她离开,眸底却带着一股特殊的情绪,在挽留。
苏荷愣在原地,雪落在她的眼睫上,她的心里忽然很难受,“萧烨,你就是一个疯子,在东宫时,你把我当做一个泻欲的工具,后来知道我这个工具心中爱的是阿昭,又开始让我爱你,你把我囚禁在东宫,你以为我会救你么?”
说着说着,她的眼泪不自觉流下来,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明明萧烨不值得她哭,她不该难过,更不该心软。
“萧烨,你凭什么这样对我?我不会救你的,如果没有你,我和阿昭会好好的,我们会幸福下去,会生很多很多的孩子。”
她抬手擦去眼尾的泪水,盯着他,一字一句道:“萧烨,你还不知道吧,其实当初你的孩子,即使没有秦良娣,他也不会平安生下来,我怎么会生下你的孩子?”
听完苏荷的话,萧烨面色平静,缓缓闭上眼睛,声音沙哑道:“阿荷,孤其实知道你都做了什么,孤知道你不爱孤,但孤不想放手。”
“孤这一生从没爱过一个女人,只有你,你在孤心中是唯一存在。”
“曾经孤无数次劝说自己,你心中的是昭儿,孤不该再纠缠你,可孤忍不住,放不下……”
说到此处时,他忽然笑了一声,语气愈发平静:“阿荷,即便后来知道那个孩子是你亲手杀掉的,孤也不恼,因为那是你的骨血,该你做主。”
苏荷站在原地,心潮翻涌,她以为他不知道,原来他都知道,知道她不爱他,知道她恨他,知道那个孩子是她亲手杀掉的。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满手的血,而后慢慢站起来,冷声道:“萧烨,我不会救你!”
说罢,苏荷转过身,朝那条小路走去,走了三步却忽然停下来,身后的雪地里很安静,没有呼吸声,安静得像是什么都没有。
萧烨躺在那里,并没有叫她,她站在原地,想着过往与他之间的恩恩怨怨,在东宫痛苦的日子她就像一只金丝雀,后来她亲手杀掉自己的孩子,她乘机装疯逃走,萧烨又把她抓回来,最后在静心庵时,他乔装成别人,留在她身侧……
纠缠许久,她与他之间也算是难舍难分。如果这次她真的离开,他一定会死,她看着手上的血,心脏像是被什么遏制住。
苏荷想要一走了之,可双腿却像定住一样,怎么走也走不掉。
最终挣扎许久,她还是选择走回去,无论此前如何,这次萧烨是为了救她受伤的。
她不想欠他一条命。
回到他身边后,苏荷努力把萧烨扶起来,咬牙道:“萧烨,你若是敢死,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萧烨见她跑回来,细雪飘落,他的心不自觉一颤,“阿荷,你若是救了孤,真的要一辈子甩不掉了。”
“你别说话了,省些力气。”
苏荷用力架起他,一步一步往山下走,手死死环着他的腰,掌心下是不断渗出的血,温热而黏腻。
雪还在下,山路崎岖,她的脚踩进雪里,发出细微的声响,“萧烨,你不要睡。”
“……孤没睡。”
苏荷咬紧牙,把他往肩上又架了架,继续走,后来雪越下越大,天色暗下来,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觉得两条腿像绑了两块大石头,肩膀也被他的手臂压得发麻。
静心庵的山脚下是京郊,他们爬不回去庵中,只好顺着山路往前走。
忽然苏荷看到山路的某处有光,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架着萧烨朝那个方向走过去。
走近后瞧见那里是一户人家,土墙茅顶,低矮的篱笆围成一个小院,苏荷拖着萧烨走过去,叩了叩大门。
“谁呀?”
话音落,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妇人走出来,她看到门口的苏荷和浑身是血的萧烨,愣了一下,疑惑问道:“姑娘,你们这是……”
“大娘,”苏荷因托着萧烨走了许久,声音沙哑解释道:“我们遇到山匪,他受了伤,能不能在您这里借住一晚?”
妇人看了看苏荷,又看了看她架着的萧烨,的确身受重伤,目光停留几息后,没有多问,帮苏荷把萧烨扶进屋里。
“快进来,快进来,当家的,搭把手!”
一个中年男人从屋里走出来,身量高大,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在山间行走的猎户,他看到萧烨满身的血,皱了下眉,走过来一把将萧烨打横抱起,放到里间的炕上。
“姑娘,这是咋回事?”妇人一边麻利地打热水,一边问道。
“我们遇到山匪抢劫,他替我挡了箭。”苏荷站在炕边,看着萧烨苍白的脸,声音不自觉发颤。
她至今也不敢相信,萧烨为了救她,可以舍弃性命。
妇人看了她一眼,没有再问,山里人家,见惯了风浪,知道什么不该,什么不该问。
男人端了热水进来,妇人拿了干净的布,苏荷接过后替萧烨擦掉脸上的血,他的额头上因滚下山坡,划了一道口子,虽然不深,却流了很多血。
她小心地擦着,害怕弄疼他,而炕上的萧烨的眉头拧了拧,似乎在竭力忍着疼。
妇人站在一旁,看着苏荷的动作,问道:“姑娘,他是你什么人?”
苏荷的手顿了一下,“……他是救我的人。”
过了很久,妇人又递过来一碗粥,“姑娘快喝了吧,你男人我帮你看着,你去歇一会儿,照顾这么久,身子吃不消啊。”
“他……”
苏荷想说“他不是我男人”,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接过粥碗,对着妇人道了声谢,想喝但咽不下去。
她看着碗里的粥,忽然想起萧烨在私院发烧那夜,她也是这样坐在他床边,一碗一碗地喂他喝药。那时候她觉得他是她的报应,如今竟然为了救她,浑身是血躺在这里。
清理完毕后,苏荷看了一眼萧烨后背的箭,箭杆已经被他折断,箭头还深深嵌在肩膀处。
周围的血已经凝固,结成暗红色的血痂,和衣料黏在一起,如果再不处理,会有更大的麻烦。
苏荷深吸一口气,“大娘,有烈酒吗?”
男人从灶间拎了一壶烧酒过来,苏荷接过去,倒在干净的布上,按在萧烨伤口周围。
萧烨在昏迷中闷哼了一声。
“萧烨,忍一下。”
苏荷的喉咙发紧,她不敢想如果箭射在她身上,如今躺在这里,承受痛苦的人会是她,又或者她会直接没命。
萧烨像是听到,眉头慢慢松开。
这边苏荷拿起剪刀,把他伤口周围的衣料剪开,他箭伤比她想得更深,箭头没入皮肉,周围的肌肤已经泛开一片青紫淤红,皮肉翻卷,血水还在顺着他的右肩往外渗。
这时的萧烨忽然清醒片刻,他用尽仅剩的力气,攥住苏荷的手腕,“阿荷,尽管来,孤信你……”
苏荷咬着唇,把烧酒浇在伤口上,他身体猛地绷紧,但始终一声不吭,
她把手按在箭杆残端上,闭上眼睛,然后用力一拔,血涌出来,溅在她手上。萧烨的身体剧烈地颤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闷哼,但也仅是几声,随后他便安静,把所有疼痛忍下来。
接着,苏荷把准备好的布按上去,紧紧压住伤口。血从她指缝间渗出来,她咬着牙按住,在妇人的帮助下,苏荷才给萧烨的伤口包扎好。
一切处理完后,苏荷以为萧烨已经平安无事,却不料肩上又开始渗血,浸透了刚刚缠好的布。
第78章 退一步(捉虫) 阿荷同意我绝无二话
苏荷看着萧烨肩上的白布被鲜血??透, 很快她便发现不对,这次流出的血,竟然是黑色的。
她猛地撕开刚缠好的布条, 把萧烨的肩膀扳过来,箭头周围那一圈皮肉, 已经呈现青紫色。
苏荷脑子里嗡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那箭上有毒, 萧烨中毒了。如果不及时处理, 毒素很快就会侵入他的身体,到时他必死无疑。
于是, 她按照医书上所教, 撕下自己衣裙的一块布料,塞进萧烨嘴里,又找妇人要了一把锋利的小刀,在火上烤。
“姑娘, 你……你这是要做什么?”妇人不懂她在做什么, 拉住她的手问道。
“剜掉。”苏荷攥紧手中的小刀,哽咽着说道:“毒已经进去了,不剜掉, 他会死。”
虽然她曾盼过萧烨去死,这样就永远不会来纠缠她,可如今真的到了这个时候,她心中却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
“只有这样, 才能救他。”
苏荷攥着小刀,终是慢慢切了下去,把腐肉一点一点剜出来, 动作小心翼翼的,生怕伤到下面的筋骨。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来的,滴在她自己的手背上,和血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滴是泪,哪滴是血。
这种疼是撕心裂肺的,萧烨在昏迷中也疼得醒过来,迷离间他看到苏荷在身侧,手指仅仅是攥紧她的衣角,竭力忍下一切,嘴里一遍遍唤着“阿荷”。
做完这一切之后,苏荷已经记不清到底过了多久,她坐在炕边,手还在发抖,低下头看见自己满手的血,像是被一股麻绳拧住了心脏。
她不确定萧烨是否能平安醒过来,如果他真的死了该怎么办?他那样可恶,凭什么要替她去死?
后来苏荷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时天已经亮了,她的手一直被萧烨攥着,他的手很凉,一夜了,他一直没有醒过来。
“萧烨?你醒醒!”她心急地拍了拍萧烨脸,却没有任何反应。
一夜过去,他没有醒过来,怕是凶多吉少。
忽然一股难以言喻的窒息感涌上心头,苏荷慌乱起身推开门跑出去,外面的雪已经停了,阳光照在雪地上,亮得刺眼。
她蹲在雪地里四处张望着,她知道阿昭如果发现她不见,一定会来寻她的,只是不知道萧烨能不能撑到那个时候。
阿昭,你到底什么时候能来……
阿昭……
正值绝望时,老天爷似乎听到她的哀求,苏荷看见远处山路上出现了一队人马,正飞驰而来,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她一眼就认出来是阿昭。
“阿昭!”
萧承昭翻身下马,朝她大步走过来,他看到苏荷满脸泪痕,伸出手捧住她的脸,指腹轻轻擦去她的泪水,“阿荷,还好么?”
苏荷看着他的眼睛,有那么一瞬间还以为是幻觉,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缓了许久,才哭着开口:“阿昭,萧烨他在里面,他替我挡箭中了毒,我剜了他的肉,他一夜还没醒,阿昭……他快死了。”
“什么?”
萧承昭微微愣住,然后松开手,快步朝屋里走去,瞧见自己的父亲正躺在炕上,脸色惨白,呼吸又轻又浅。
无论如何那都是他的亲生父亲,看到他这般模样,萧承昭心中酸涩,攥紧拳头吩咐道:“来人!快去救人!”
猎户夫妇瞧出他们身份不凡,没有多说什么,只安安静静看着,临走时,萧承昭留下银两,以报收留之情。
萧烨被护卫背上了马车,而苏荷被萧承昭打横抱起,跟他上了同一辆车。随行的医师在另一架马车上给萧烨诊治,幸好萧承昭想得周全,来时从宫里带来了太医,才让萧烨及时得到诊治。
苏荷把自己蜷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脑子里全是萧烨的血,从指缝间涌出来,怎么都止不住。
不知过了多久,车帘被掀起,萧承昭走进来,坐在她身侧,伸出手臂把她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脊背,“阿荷,没事了,我在这里,谁都不能伤害你。”
“阿昭……”苏荷抱紧他,声音闷在他胸口,带着哭腔:“他会死么?萧烨他会死么?他是为了救我才中毒的……阿昭,我不希望他死,我虽然恨他,可我真的不希望他死……”
他们之间的恩怨,不该以替她去死而结束。
萧承昭的手臂收紧了一些,想起方才在另一架马车上看到父亲的伤口,太医说,毒已入骨,再晚半个时辰,神仙也救不回来。如果没有父亲,这伤……会在阿荷身上。
他不敢想,到时会发生什么,
也幸好有父亲在,阿荷才能平安无事。
他低下头,吻了吻她的额间,安慰道:“阿荷放心,他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
回了京城后,萧烨因伤势严重被带回宫中治伤。苏荷则被送回药铺,回来后她再也没有心思抓药,只想着萧烨到底到底能不能活。
夜里,她把自己蜷缩在榻上,回忆起自己与萧烨之间的恩恩怨怨,纠缠了那么久,恨了那么久,久到她已经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恨他,还是在恨那个被困在东宫里的、无能为力的自己。
这次她是真真切切感受到,他可以为她去死,她忽然觉得,此前的恩怨,好像没那么重要了。
她能好好活着就好。
几息后,药铺的门被人推开,她抬头望过去,是萧承昭正缓步走过来。
他走过来攥住她的手腕,“阿荷,歇着吧,你也累了,我在这儿陪你。”
感受到阿昭手心的温度,苏荷抬起头,对上他温柔的目光,“阿昭,萧烨他怎么样了?”
“他……”萧承昭温声道:“阿荷放心,太医会尽力的。”
苏荷看着他,清楚地看见他的眼神在闪躲,他们二人对彼此了解,而后没有继续问,就已经知道答案。
萧承昭沉默良久,再次开口:“阿荷,都是我,是我没护好你,才让我母亲有机会伤你。”
“太子妃?”苏荷轻皱起眉,难以置信问了一问,“怎么会是她……”
她说完,忽然觉得没什么好意外的,她拐走了人家的丈夫,又拐走了人家的儿子。太子妃恨她,理所应当。
“她不会再对你做什么了。”萧承昭攥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蹭了蹭,“我同她说了,你若是出事,我绝不独活。”
“阿荷,她是我母亲,可她要杀你,我虽不能为你报仇,但我清楚怎么样可以让她痛苦。”
苏荷看着萧承昭微红的眼尾,眸子里有独属于她的温柔,为了她,他甚至会同他的母亲作对。
萧承昭盯着怀里的苏荷心里闷闷的,他看到她为父亲流的泪,通过这次后,他也清楚父亲对阿荷的爱,一点也不比他少,可以为了她去死的爱。
他给得起,父亲也给得起。
他甚至开始在心里胡乱想,如果苏荷这次真的原谅了父亲,不要他了,该怎么办?
慌乱间,萧承昭俯下身,吻住她的唇,又吻去她眼角的泪,嗓音沙哑:“阿荷,我永远在。”
——
十日后,皇宫。
殿内满是浓浓的苦药味,萧烨躺在软榻上,脸色仍然惨白,在太医没日没夜的诊治下,他终于渐渐醒过来。
萧承昭这几日一直守在他身侧,如今看到他醒来,攥紧的手指慢慢松开。
“父亲。”
熟悉的声音传来,萧烨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眼神中没有过多的意外,问道:“阿荷呢?”
听到父亲提到阿荷,萧承昭的手指又攥紧,声音平淡:“放心,她一切平安。”
萧烨点了点头,沉默片刻,盯着萧承昭很久,才吻道:“害阿荷的凶手,抓到了么?”
萧承昭沉默片刻,目光落在父亲那张憔悴的面容,“我……”
“你不说,孤也知道。”萧烨笑了一声,缓缓道:“是你的母亲要杀阿荷。”
萧承昭的手指慢慢攥紧,他看着萧烨,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殿内突然陷入一阵死寂,案上的香炉散发着丝丝缕缕的轻烟,飘在空气之中。
良久,萧承昭垂下眼眸,声音苦涩问:“你知道后,打算如何处置?”
萧烨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从榻上撑起身子,伤口牵动,眉头拧了一下,却一声不吭。
“孤不打算如何,她是你的母亲。”
萧承昭愣了一下,“父亲……”
“孤与你母亲之间从未有过温存,结为夫妻不过是利益所致。”萧烨神色平静,薄唇却抿成一个冷冽弧度,仿佛下一刻就要发怒杀人,“但昭儿,孤只准这一次,阿荷若是再受伤,孤不管是谁动的手,都必须死。”
萧承昭慢慢站起来,看着萧烨的眼睛,一字一句道:“阿荷她不会受伤,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她。”
萧烨对上萧承昭的目光,在这一刻并未把当他做自己的儿子,而是平等的竞争者,说起话来,自然毫不客气,“昭儿,害怕阿荷因为孤替她挡了箭,就原谅孤么?”
闻言,萧承昭攥紧拳头,声音斩钉截铁,“阿荷,她不会。”
“不会?”萧烨捂着自己的伤口,语气慢悠悠:“昭儿,孤曾说过,你同孤一起留在她身侧,如此以来,我们可以一起护着她,不好么?”
萧承昭突然沉默,这是第二次听到父亲提起这件事,虽然他觉得很荒唐,但这次看到父亲舍命救阿荷后,他知道父亲的爱不再是虚情假意。如果父亲真的可以不再对阿荷做出伤害的事,他也可以退一步。
毕竟无论如何是他先遇到阿荷,她的第一次,她的一切美好回忆都是他的,就算父亲横插进来,也不能改变这个事实,更不能动摇他正室的地位。
如此想着,他攥紧的拳头,渐渐松开,下定了某种决心:“如果阿荷同意,我绝无二话,但你不能再伤害她。”
“自然,孤视她如珍宝,怎么会再伤害她?”萧烨凉凉一笑,“昭儿,孤比你想得还要爱她。”
萧承昭没再多言,此时此刻再去分谁的爱更多,没有任何意义,然而就在他走到门口时,忽然听到身后传来萧烨的话:“昭儿,让下人们去传孤的死讯。”
第79章 俩都要 一起欢喜
太子因病离世的消息很快传遍整个京城, 几乎所有人都在惋惜曾经那位雷厉风行的太子,就这样失去一切。
萧烨离世后,朝中所有人开始力挺萧承昭登基, 此前有二心的大臣们,也不再敢多言。
苏荷得到萧烨离世的消息后, 手中的草药尽数落在地上,心脏一阵阵抽动,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一样, 窒息又闷痛。
她愣在原地, 缓缓蹲下身子,将自己缩在地上, 很久很久。
她曾想过让萧烨死, 也后悔当初进东宫成为他的小妾。可如今他真的死了,她却一点也欢喜不起来,反而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萧烨他怎么就这样轻易死了?他为什么要替她去死?他那样可恶的人,不该就这样死去。
苏荷看着自己的双手, 恍惚间又回到他为自己挡箭的那日, 她的手上,衣襟上……到处是他的血。
她甚至想起曾经与他的点点滴滴,在私院那七日, 萧烨确实变得与往日不同。他说他爱她,会付出一切,哪怕是他的命。
起初她不相信,以为那又是他编织的谎言, 只想让她继续留在他身侧当做一个消遣的玩物。
可没想到他对她的爱,是真的,
萧烨是真的爱她, 真的可以为她,付出性命。
苏荷忽然觉得心里很沉重,像是被一块巨大的石头压住,想撬开缝隙呼吸,却发现越来越窒息。
一旁的阿兰察觉到她的不对,没敢去打扰,打理好药铺便退了出去,临走时深深望了她一眼。
苏荷记不清自己蹲在地上多久,最后是萧承昭进来把她抱回内室的小榻上,替她脱了鞋,捂在手心里暖脚。
她躺在那里,望着头顶的帐子,一动不动,像丢了魂一样。
萧承昭坐在榻边,伸出手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轻轻唤了一声,“阿荷……”
她并没有反应。
“阿荷?”
苏荷这才回过神,看向阿昭时,眼眶瞬间红透,“阿昭,他死了,萧烨他死了……我一直盼他死,盼了那么久,在东宫的时候盼,在私院的时候盼,盼他放过我,盼他别再纠缠我,盼他死了算了,这样我就会永远自由,可他真的死了,我——”
“我知道阿荷,我都知道。”
萧承昭岂会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看着她痛苦的模样,忽然理解父亲的话,他们目的相同,都是为了阿荷,与其三个人一起痛苦,为什么不选择一个更好的解决方式。
为了阿荷,他可以退步,只要她开心快乐,他可以忍受所有,哪怕是共同拥有她。
“阿荷,他……”
话说到一半后,萧承昭忽然止住话头,他想把父亲没死的消息说出来,可想到父亲所做的事,还是忍住。
他将苏荷拥入怀中,声音沙哑哀求道:“阿荷,答应我,永远不要离开我,永远让我留在你身侧,好不好?”
——
自得知萧烨离世后,苏荷病了一场,躺在榻上许久,五日后才渐渐好转,有力气下榻,回到药铺做杂活。
苏荷来到药铺后,阿兰对她小心翼翼的,什么重活都不让她做,还有一句没一句地同她说话。
她知道阿兰怕她出问题,但她并没有什么心情,其实她这几日也在心里劝自己,萧烨死了就是死了,没办法再活过来,她这样阿昭痛苦,所有人都痛苦。
她也知道自己不该这样子,可她没办法做到什么都不去想。
浑浑噩噩到午时,阿兰简单做了点膳食,苏荷正要过去吃时,门帘忽然被人掀开,“阿荷……”
听着熟悉声音,她知道是阿昭来了,抬起头后,见到萧承昭安安静静站在门口,身后还有一个人。
苏荷的目光越过阿昭,落在后面那道身影上,整个人瞬间愣在原地,她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那人竟然是萧烨,
他不是死了么?为什么还会出现?
是她的幻觉么?
她看了一眼阿昭,他低着头,像是做错了什么事,她又望向萧烨,瞬间明白一切,原来萧烨并没有死。
苏荷攥紧拳头,咬牙切齿道:“骗子。”
说完话后,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你没死,萧烨。”
眼前的萧烨和萧承昭没有说话,就这样一前一后站在那里,像两个犯错的孩子,等待着她的批判。
“你骗我,”苏荷的声音越来越抖,“你又骗我。”
萧承昭站在一旁,手指在袖中慢慢攥紧,最后似下定某种决心,和阿兰一起转身离去。
此时的内室只剩下萧烨和苏荷两个人。
苏荷的眼泪还在流,她抬手擦掉,却又流下来,最后她低下头,淡淡道:“你为什么要骗我?”
萧烨的眼睛紧盯着她,走过去抬手擦掉她眼尾的泪水,压低声音道:“阿荷,我想让你知道……”
“知道什么?知道我会不会为你哭?”苏荷用力打开他的手,冷声道:“萧烨,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很好玩?你是不是觉得看着我难过,你很高兴?”
“我……”
萧烨良久无话,其实他只是想让苏荷看清自己对他到底是什么感觉,如今看着她哭,他竟然后悔让她难过。
“阿荷,是我错了,我不该让你难过。”
“我恨你,我恨你,萧烨。”
萧烨微低下头,眸中映着她的脸,“我知道。”
“你不知道。”苏荷的眼泪又涌了上来,语气里带着哽咽,“你不知道我这几天是怎么过的。我以为你死了,我以为你替我挡箭死了。我以为我这辈子都欠你一条命,还不了了。”
“阿荷,我欠你的更多。”萧烨揽住她的腰肢,俯身覆上她的唇,又轻轻吻去她的眼泪,“太子萧烨已经死了,如今站在你身前的是萧烨,只是萧烨,独属于苏荷的萧烨。”
吻罢,他抵住她的额头,气息滚烫,“阿荷,可以给我一个留在你身侧的机会么?”
说着说着,他咳嗽起来,一声比一声剧烈,等到呼吸平复后,他才继续道:“阿荷,我可以什么都不要,名分,地位,我只要在你身侧,和昭儿一起,好不好?”
“我不要!”
听到这种荒唐的话,苏荷挣脱开萧烨的束缚,转过身推开门,逃了出去。她不知道该去哪里,只好躲在药铺后面的墙角,蹲在那里,想着萧烨的话,他与阿昭都想留在她身侧,他们都不愿意放手。
可父子二人怎么可能共同拥有一个女人?
这时,阿兰忽然走过来,与她蹲在一起,轻声问道:“阿荷,发生什么事了?能同我说说么?”
苏荷一时不知如何开口,总觉得这件事难以启齿,最后小声道:“阿兰,我……他们两个都想留在我身侧,不愿意放手,我到底该怎么办?”
听到她的话后,阿兰没有表现出意外,像是早就料到了一样,反问了一句:“那阿荷呢?你心里怎么想的?”
“我恨了萧烨很久,可他现在……”苏荷深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去,“他现在变成这样,我不知道该怎么办。阿昭对我那么好,我不想让他难过。”
阿兰沉默了片刻,“阿荷,你有没有想过,阿昭爱你,那个人也爱你,你爱阿昭,你对你那个人……”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你对他,也不是没有感觉,至少你对他不那么恨了。”
苏荷认真思考着阿兰的话,的确在萧烨救她的那一刻,她似乎已经放下对他的恨。
“阿荷,为什么一定要选一个呢?他们两个都愿意留在你身边,为什么不能两个都要呢?”
苏荷愣了一下,“阿兰……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你不必逼自己。”阿兰握住她的手,郑重其事说道:“既然他们两个都愿意,那你就不选,两个都要。”
“两个?”
苏荷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思绪在这一刻完全停止,她想说这怎么行,这根本不合规矩。
但她看着阿兰那双真挚的眼睛,那些话堵在喉咙里,即便这不合理,不合规矩,可她好像,也没有那么抗拒这件事。
“阿荷,”阿兰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你问问自己的心,如果他们都爱你,你们三个与其在一起痛苦,为什么不一起欢喜呢?”
“一起欢喜?”
苏荷蹲在原地,重复着这四个字。
阿兰起身走了几步后,却突然停下来,缓缓道:“阿荷,有些人一辈子也遇不到一个真心爱她的人,你遇到了两个,这是你的福气,不是你的错。”
苏荷蹲在墙角,手里攥着衣角,阿兰的话的确让她的心底有所触动,此前她想逃出去和阿昭在一起,可萧烨并不打算放手,她越逃,他追得越紧。
可如今他不再困着她,伤害她,只求和阿昭一起留在她身侧,如此以来,她再也不会受到伤害,可以永远留在自己的药铺,做自己想做的事。
想了很久,苏荷慢慢站起来,腿已经发麻,她扶着墙站稳,才慢慢走回去。
回到药铺后,她看见萧承昭和萧烨站在廊下,两个人隔着一小段距离,谁都没有说话。
看到她进来,两个男人的目光同时落在她身上——
作者有话说:幸好准时来电了
第80章 一起训 男人们在争风吃醋
面对他们二人, 苏荷一时愣在原地,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走过去,直到他们一起唤了一声, “阿荷……”
萧烨和萧承昭几乎是异口同声,说完话后, 他们互相看了看彼此,神情复杂,都不服气。
苏荷深深吸了一口气, 在心里劝自己早晚要面对, 于是慢慢走过去,推开屋门, 冷声道:“你们两个先进来。”
话音落, 萧烨和萧承昭乖乖跟在苏荷身后,一前一后进了屋子。
他们一个站在门前,脊背挺得笔直,一个因身体虚弱靠在墙上, 两人相隔一段距离, 而苏荷则站在他们身前。
三个人站在同一间屋子里,气氛有些怪异。
苏荷看了一眼萧烨,又看了一眼萧承昭, 轻皱起眉。他们父子二人明明可以有更好的选择,却偏偏要她一个人。
她想起方才阿兰的话,问道:“你们是不是都想留在我身侧?”
屋子里很安静,萧承昭和萧烨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苏荷又问了一遍:“是不是?”
萧承昭率先开口,“是。”
紧接着,萧烨也回道:“阿荷, 你知道,我放不下你。”
苏荷心里立刻升起一股“果然如此”的平静,“你们都想留下,可你们问过我么?我想让你们留么?”
萧承昭的手指在袖中慢慢攥紧,小声道:“阿荷……”
“阿昭,你先别说话。”苏荷打断他的话,看向萧烨,“你先说。”
萧烨靠在墙上,眼睛紧盯着她,“阿荷,我问过,我问你可不可以给我一个留在你身边的机会。你没有回答,只是跑出去,后来你回来了,你是愿意的,对么?”
“你……”苏荷气得说不出话,她明明在问萧烨,却反过来被他询问。她又转过头看着萧承昭,又问:“你呢?你问过我么?”
其实她本不该恼怒,可心里莫名其妙涌出一股淡淡的委屈感,非要问出个所以然来,才肯罢休。
萧承昭低下头,一时不知如何去解释,只好服软,“阿荷,我不敢问,我怕你不要我。”
他抬起头,眼尾微红,“阿荷,如果你恼了,让我走,我会走,你说一句,我就会走,我永远尊重你的选择。”
苏荷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拧了一下,她别过脸,不再看向他们,“你们两个,一个死皮赖脸,一个以退为进,是不是商量好的?”
“阿荷,我们只是想……”
萧承昭对这件事无从辩解,他一直想让阿荷开心,所以在同时接受他和父亲这件事上,他会尊重阿荷的选择,哪怕是和父亲一起,他也是愿意的。
苏荷抬起头,看着他们,重复问:“我问你们,你们是不是真的愿意,两个都留在我身边?不是嘴上说说,是真的愿意?”
萧承昭走过来,缓缓蹲下身子,握住她的手,在她的手背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阿荷,你愿意我便愿意,你决定的事,我永远尊重,只要你别抛弃我。”
这时,萧烨也走过来,站在她身侧,“阿荷,我也愿意,你让我做什么,我绝无二话。”
苏荷感受到萧承昭握着自己的手,缓缓吐出口气,心里挣扎许久,才开口:“你们若是都想留在我身侧也可以,不过我有条件。”
萧承昭握着她的手收紧了一些,萧烨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满怀期待。
“第一,你们不许在我这里打架。”苏荷看着萧承昭,认真说道:“听到没有?”
萧承昭乖乖点了点头。
“第二,”苏荷看向萧烨,“不许再骗我。不许再关着我,必须给我自由。”
萧烨也点了点头。
“第三,我不会同你们任何一个人走,我日后只会生活在这间药铺。”
萧承昭和萧烨一同说了一句“好”。
看到他们态度端正,苏荷这才放心,“那我们就这样约定,我药铺还有事。”
说罢,她就要转身离开,然而就在这时,身后的萧烨突然闷哼一声,像是在忍受巨大的痛苦。
苏荷回过头,看着他站在原地捂着右肩,眉头紧皱,“阿荷……我伤口疼。”
她打量着萧烨,看他的模样不像是装的,旋即走到他前面,“我看看。”
一旁的萧承昭攥紧拳头,“父亲,你若是疼得厉害,我带你回宫寻太医诊治。”
他看得出来父亲是在装,利用伤来博得苏荷的关心,真是卑鄙无耻。
萧烨并没有搭理萧承昭,任由苏荷解开外袍,扯开衣襟,而他还在一遍遍说着疼。
苏荷见他肩膀上的纱布并没有渗血,只好用手指按在纱布边缘,轻轻按了按,问道:“哪里疼?”
萧烨并没有出声回答她的话,苏荷抬起头,发现他正盯着她,眸中蕴藏着波涛汹涌的情欲。
“萧烨?”
还没等她把话说话,萧烨忽然伸出手揽住她的腰肢,另一只手抬起她的下巴,吻上她的唇,温柔的轻吻慢慢转为唇齿间的交缠。
苏荷大脑一片空白,她不知道萧烨怎么突然就吻了过来,还是在阿昭面前,她想推开,可萧烨就像故意一样,他的舌尖探入,一点点地将滚烫的气息喂进她的嘴里。
萧承昭站在原地,亲眼看见苏荷和父亲的唇瓣贴在一起,尽管他已经多次劝自己,既然他们选择一同在苏荷身侧,这种情况日后无法避免,或许他们三个还要躺在一张榻上……
无论如何他是正室,是苏荷名正言顺的夫君,就该大度一些,可亲眼看到后,他的心里还是不舒服,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在心头翻涌。
克制许久,最终没忍住。
他大步向前,一把攥住苏荷的手腕,将她从萧烨面前拽开,苏荷踉跄了一下,整个人又撞进他的怀里,但另一只手臂还被萧烨拉着不放。
“你们……”
苏荷觉得眼下这种场面很奇怪,两个男人拉着她的两只胳膊不放。
趁此时,萧承昭用指腹轻轻擦过她柔软的唇,而后低下头吻了上去,带着一股压抑许久的情绪,他的手扣着她的腰,将她整个人箍在怀里,不让她退缩。
苏荷被他吻得喘不过气,手抵在他胸口,推了一下,萧承昭这才退开,声音沙哑:“阿荷,我错了,我不该冲动,你别恼。”
这时一旁的萧烨也不罢休,用力拉着她的手臂,试图把她拉回来,萧承昭发觉后,上前一步,“父亲这是做什么?”
萧烨低头看了一眼萧承昭,深沉如墨的眸子像是即将要卷起狂风暴雨,语气却平静:“昭儿,我做什么你看不到么?我在亲阿荷。”
“你亲她?”萧承昭攥着苏荷的手腕不放,眼里愠色渐浓,“你问过她愿不愿意么?”
萧烨的手摩挲着苏荷的手腕,轻笑一声,“你方才亲她的时候,问过么?”
萧承昭没有说话,苏荷被两个人一人拽着一只手,站在中间,挣了一下,却没挣开。
“你们……”她深吸一口气,“都放手。”
萧承昭没有松开,萧烨也没有,两个人隔着苏荷对视,就这样僵持着,谁也不退让。
苏荷看着他们互相伤害,忽然觉得自己毫无办法。
萧承昭毫不示弱,对上萧烨冷凝的目光,“父亲,你别忘了,你在东宫时有那么多女人。”
萧烨脸色越发阴沉,“昭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萧承昭继续说,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只有三个人能听见,“父亲,你知道的,阿荷的第一个男人,是我,不是你。”
苏荷的手指猛地蜷了一下。
“她的第一次是属于我的,她说疼时,会扑进我的怀里,她生病时,也是我在照顾,父亲,这些你都拿不走,我们之间有太多太多美好的回忆,都是独属于我们的。”
萧烨的手指在苏荷手腕上慢慢收紧,眸色暗沉,语气却无甚波澜,“你这是在跟孤炫耀么?”
“不是炫耀。”萧承昭嘴角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一字一句道:“我是在说事实,父亲可以在她身上留下痕迹,可以亲她,可以抱她,但阿荷的第一次,是我的,她爱的人是我,父亲抢不走,也无法替代。”
“你们说完了没有?说完了,就放开我。”
苏荷听他们两个越说越离谱,似乎已经忘记她的存在,原来男人争风吃醋起来,也是毫不逊色。
萧烨和萧承昭放手后,并没有服输,两个人都盯着她,眼神幽深,像是有什么东西还在翻涌。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殿下!宫中有要事,需殿下回去商议!”
来人是萧承昭的贴身护卫,听闻有要事,萧承昭即使多不愿意回宫,也无可奈何。
苏荷看出他的失落,安慰道:“阿昭,有事就先回去,我这里很好。”
“我……”萧承昭抬头看了一眼萧烨,没什么好脸色,而后吻向苏荷的额间,轻声道:“好,阿荷,等我处理好琐事,我会来寻你,等我回来,好不好?”
苏荷轻轻嗯了一声,虽然对方才的事,她心中多有不满,但看着阿昭的模样,她的怒气瞬间消失不见,她知道阿昭在舍不得什么,怕什么,一切的不安,都源于她。
临走时,一旁的萧烨轻声吩咐道:“昭儿,国事为重,你一定要好好处理,莫要因小失大。”
萧承昭步子一顿,却没有回头,回答十分敷衍:“不劳父亲操心。”
待阿昭离开后,屋子里只剩下她和萧烨两个人,时隔许久,他们似乎已经很久,没这样平静地留在一间屋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