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泽本就浅眠,此时精神紧绷尚未松懈,顿时被惊醒。
他警觉地睁着眼,听见未锁的房门被人轻轻推开,但镜泽没有感受到冷风,像是有人用身躯挡住了门扉。
他反应过来后闭上眼装睡,手指悄悄攥紧了枕下的发簪。
房门被悄无声息地掩上,夜风被隔绝在外。
镜泽开始屏息,他并不确定来人是谁,不敢轻举妄动。
身后的人看了他一会。
出乎意料的一道声音响起,在静谧的卧房中格外清晰。
“镜泽公子,我知道,你醒着。”
镜泽浑身一颤,他听出来了。
这是靖王的声音。
就是昨日,在宴会上当众出言调戏他的靖王。
镜泽死死咬着下唇,僵持片刻,还是没有忍住。
他攥着簪子的手藏在被子下面,房间中没有光线,但他还是不敢赌,只死死闭着眼,面向床前。
释尘看着他脆弱倔强的模样,心中一阵抽痛。
他抬手,手中凭空出现一条蒙眼的红绸,他将红绸轻轻放在镜泽的手边。
“我不看你的眼睛,不用怕。”
镜泽听后先是心中一颤,随后觉得荒谬。
他怕?该是靖王害怕才对吧?
镜泽的指尖触碰到绸缎触感,他扯过来系在眼前,声音发虚,还带着沙哑。
“……靖王殿下深夜造访,有什么事么?”
释尘沉默片刻,才说:“你在裕王府开心吗?”
他的声音很低沉,带着莫名的缱绻意味,听得镜泽心里发痒。
镜泽不明所以,但又不能将自己的遭遇全都说出去,只得干巴巴道:“……学生是裕王门生。”
释尘听后笃定道:“你不开心。”
镜泽愣愣抬头,却只对上一片黑暗。
“赵生凉待你如器物,而非一个活生生的人。”
释尘看着他清瘦的身形,想要上前触碰的手却隐忍地停在半空。
趁着镜泽愣神,释尘继续说:“我……本王并无恶意,若是你愿意,我可以放你离开,还你自由。”
自由。
镜泽听着这个词,终于有了反应。
他开口询问:“什么样的自由?你要放我去哪里?”
释尘得到了他的回应,自是欣喜,磕磕绊绊道:“你想要去哪里便去哪里,我带你……远走高飞,只要你愿意,我可以让赵生凉永远都不出现在你面前。”
这一回,镜泽沉默了很久。
释尘紧张地等着他,眼睁睁看着镜泽的神情,一点点沉寂。
“……您要带我去哪里?是去边疆风吹雨淋上阵杀敌,还是回归山村,种一辈子地。”
“亦或是归于市井,带着满腔抱负,庸庸碌碌地过完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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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镜泽:上一个要害我的已经被我烧死了
第93章 见青衫(五)
红绸覆眼, 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但每一个字都精准地砸在释尘的耳边,振聋发聩。
他终于看懂了镜泽。
镜泽并非舍不得京城的荣华富贵, 更不是舍不得赵生凉。
他只是不甘心, 不甘心十几年的寒窗苦读,最终只是繁华京都的黄粱一梦。
镜泽想要站到更高的地方。
释尘只想要带着他离开苦难,却未曾深思,让镜泽舍弃近在咫尺的大好前程, 回归乡野,同折断他的羽翼有何区别?
他同赵生凉,有何区别?
释尘看着镜泽倔强清傲的模样,千言万语都哽在喉间。
镜泽等了片刻,没有等到他的回答,偏过头,声音恢复了冷静与疏离。
“……靖王殿下好意, 学生心领了。但春闱在即, 学生不能离京。”
释尘心中五味杂陈, 他想起镜泽执意要去参加的殿试,想起轮回簿中那不带温度的“乱棍打死”。
“好。”他的声音低下去, “有任何困难, 都可以来找我。”
说完,他想起门外挂着的那一把小锁,心知镜泽身不由己,于是拿出一枚玉坠,递给镜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