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青骊看了绿云一眼,眸色深深,干脆不再说话。
绿云哼笑了声,只剪着花颈,神色有几分得意。
沈玉蕴给怜雪递了个眼神,怜雪会意,绕过竹林到她们眼前,骂道:“你们两个不好好干分内的活,倒是在这儿编排起主子来了。
我回头便给墨管家好好说道说道,看他这个家是如何管束的!”
绿云见是资历尚轻的怜雪,还是沈玉蕴身边伺候的,并未把她放在眼里,却因怜雪整日和墨旋打交道,也未敢过多得罪,只侧着身子不看人,轻声反驳:“什么主子?她并非郎君的表妹,是哪门子的主子?”
怜雪叉着腰怒道:“沈小娘子是府里的主子,是贵客,这话是郎君说的,那时候墨管家也在旁边。倒是你们,你们又是谁?来置喙郎君的话。”
绿云秀眉紧蹙,似是又想反驳。
青骊见她一副不服气的模样,生怕她再说出什么无可挽回的话,赶紧拉住她。
眼见这丫头还算聪慧,怜雪不由得多看了她几眼。
青骊低眉顺目地道歉:“怜雪姐姐,我们不小心冒犯到了沈小娘子是我们的过错。只是……
你也知道我们的处境,郎君只把我们当普通丫鬟,为此,平日里其他丫鬟也来挤兑我们,日子过得实在算不上好,绿云这才有了怨气。我们还请怜雪姐姐不要告诉墨管家,放我们一条生路。”
怜雪反驳道:“倘若你们是个好的,我们府里的丫鬟又岂是那种容不得人的?怕是你们仗着自己是夫人送来的,总觉得高人一等,老指派别人干活还不给好脸。
其他的不说,就拿今日之事来看,要不是你们背后嚼主子舌根,我又何必过来跟你们说教?”
怜雪还未说完,青骊的双眼已泛红,嘴里直喊着冤枉。
“怜雪姐姐何必如此扎我们的心。若说我们心不安定,那确实未曾冤枉我们。可夫人当时买我们,让我们千里迢迢赶来信州的时候说的可是给郎君做妾,并非只做这种丫鬟活计。
如今到了信州,夫人远在抚州,郎君又不肯纳我们,如若府上其他人再容不下我们,我们就只有一死了。”
同是当丫鬟的,怜雪听着心里也很不是滋味。这青骊生的虽不如沈玉蕴那般有林下之致,却也算得上眉眼秀丽,如今这般楚楚可怜的样子,实在让人难以狠下心。
再加上若这两人受了罚,一时想不开真的自尽于府上,于郎君在外的声明可不大好。
怜雪心思千回百转,刚才的恼怒也消了下去,连语气都温和了不少:“你们安分守己些,不再背后编排人,大家自然无事。”
她指着绿云,眼里起了凌厉:“若有下次,我定会说与郎君听,到时你们是去是罚,那可不是我说算了就算了的。”
青骊听明白了这是饶过她们的意思,赶忙道谢。绿云则在一旁揪着冬菊的叶子,默不作声。
怜雪不理她,只回来禀报了沈玉蕴,还小心翼翼地说了自己轻易饶过她们的事。
沈玉蕴只摆了摆手,不在意道:“你做得对。郎君这几日正忙,就不要用这些小事坏了郎君的心情。若是下次再抓到,便交给墨管家处置吧。”
怜雪应了声,沈玉蕴则去了东厨做今日份糕点。
她看着白净香糯的五香糕慢慢一点点膨胀开,逐渐溢出香味,心思却已然飘远。
其实她刚听到那两个丫鬟议论她时,并未觉得生气。
她们说的都是事实。
哪怕梅澜清再敬重她,也改变不了她在府中没什么正经身份的事实。梅澜清表妹这个名头,实在是太容易被戳穿了。
怕是已有不少人看出了端倪,只是表面碍于梅澜清的身份不作声,却不知背后会说何等不堪入目的话。
况且,她和梅澜清之间,哪怕平日相处起来再亲近,也始终有一道看不见的屏障。
这屏障阻着她,令她始终无法对他说出真心话,以及部分求帮的暗语。
比如,她昨日去找梅澜清,最主要的原因便是想借他的手给父兄去一封信。
可昨日听到他被公事困扰时,她便下意识不再提此事。
两人非亲非故,梅澜清已为她做了那么多,她怎么好意思,让他在焦头烂额之际再完成她的小小心愿。
“沈小娘子,”厨娘的声音打断了沈玉蕴的神思,“五香糕蒸好了。”
沈玉蕴见笼屉上蒸腾起大量朦胧白雾,这才同厨娘一起将糕点装入食盒。
带着糕点和昨晚一整夜的成果去了书斋。
她把昨夜想出来的法子说给梅澜清听,梅澜清频频点头,等她说完却是问了句:“你说是时间最要紧,这是何解?”
沈玉蕴狡黠一笑:“那就请梅知州将有能力捐粮的这些富户都叫来,就说与他们有笔生意要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