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亮油润的汤底中，盘着微黄的面条，上面铺着深色牛肉、白色萝卜与翠绿香菜，色彩分明。
这种汤面，需得趁热吃，先喝一口热汤，再吸溜一口爽滑的面条，最后嚼一块软嫩的牛肉，暖意从胃里升起……
颜艺面无表情咀嚼着，心中暗叹，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这样一份似乎相当美味的汤面，只需要五块钱，便可填饱一个成年人的肚子。
然而如此便宜的价格，自然是有原因的。
里头各项食材调味料，皆是机器合成品，虽然同天然食物在营养方面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有口感上有些许差别。
但这差别，可真是要人命。
一天两天的，察觉不出，但长年累月下来，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个严峻的挑战。
虽说有营养液可供成年人一日甚至数日消耗，还不用忍受这等非人口感，但论起性价比，营养液并不是首选。
若不是银行卡的余额实在羞涩，近半年来，颜艺也不会时时购置合成食物，只为了节省一点生活费。
毕竟以往的她家世还算不错，经常去外餐馆享受一顿天然食材制作而成的美食。
可惜半年前，家道中落，父母意外丧生，只留有她一人，幸亏她已大学毕业，勉强找了份工作糊口。
然而心性单纯，被父母宠爱过度的她，似乎并不适合职场工作，不过工作半年，便同一恶心人的同事大吵一番后，颜艺愤然辞职，决定回家吃自己。
只是这生活费……，因为是主动辞职，所以没有补偿金，如今只够支撑两个月左右。
颜艺一边吃这乏味的汤面一边打开光脑，看看有没有合适工作，两个月时间，想必足够找到新工作了吧。
一则弹窗小广告蓦然浮现在眼中。
“灵界？95%拟真度？”
颜艺的目光在“95%拟真度”这几个字上停住了。
全息游戏她不是没玩过。
几十年前刚兴起那会儿，50%的拟真度就已经让无数人惊叹，后来技术一路攀升，70%、80%，每一次突破都是轰动一时的大新闻。
但95%这个数字，她还是头一次见到。
“吹牛的吧。”她嘟囔了一句，手指却诚实地点开了广告详情。
光屏上弹出一段精致的宣传动画，山川云雾，仙鹤飞瀑，画面美得不像话。
一个低沉温润的男声开始解说：“《灵界》，首款达到95%拟真度的全息仙侠游戏，由种花国科研院与多家顶尖游戏公司联合开发，旨在为玩家提供前所未有的沉浸式体验……”
颜艺下意识地扫了一眼评论区，出乎意料地干净。
不是那种被控评的干净，而是真正的清一色好评，甚至有知名游戏测评博主放出了内测视频，表情之震撼，言语之真诚，不像是收了钱的样子。
“如果这是假的，那我这些年玩的全息游戏都是纸片。”那条高赞评论这样写道。
颜艺咬了咬筷子，若有所思。
广告继续往下翻，关于《灵界》的背景介绍渐渐多了起来。
游戏设定是一仙侠世界，修仙问道，斩妖除魔，自由度高得离谱。
玩家可以在里面御剑飞行，可以炼丹制药，可以拜入不同门派修习功法，听起来倒也没什么特别新鲜的，无非是仙侠游戏的标配。
但真正让她留意的，是后面那一大段关于“国家支持”的说明。
“……为应对日益严峻的环境问题与人口压力，《灵界》将作为国家重点扶持项目，承担社会功能。玩家在游戏内的货币可兑换现实中的种花币……”
颜艺的筷子悬在碗边，忘了动。
兑换种花币？还是国家支持的游戏币交易？
她飞快地算了算自己的存款，一个月一交的房租，加上省吃俭用的伙食费，撑死也就撑两个月。
如果再找不到工作，她就真的要去喝西北风了，不对，五环的西北风掺着工业粉尘，喝了会得尘肺。
她又看了一眼那个广告，这一次，目光里多了一些认真。
“拟真度95%……游戏币兑换种花币……”她小声念着，心里飞快地盘算。
如果这东西真有广告里说的那么靠谱，那与其四处投简历，在那些恶心人的职场里继续受气，不如先进游戏看看情况。
反正她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颜艺三两口扒完了碗里剩下的面条，顾不上那股挥之不去的合成调味料味道，把碗往水池里一丢，转身坐到了那张窄小的折叠床上。
她再度打开光脑，搜索了一下《灵界》的相关资讯，越看越觉得，这事，好像还真有戏。
游戏在三月三日，也就是七日后公测，无需购买游戏舱，现有全息设备均可兼容。
她先注册了账号，又仔细看了一遍官方的帖子，其中有一条特别标注：“《灵界》采用脑机接口深度交互技术，最高拟真度可达95%，涵盖视觉、听觉、触觉、嗅觉、味觉，建议玩家在游戏过程中保持充足体力。”
嗅觉和味觉都涵盖了。
颜艺想起刚才那碗合成汤面，舌尖上残留的寡淡口感让她不自觉地皱了皱眉。
如果游戏里能吃到天然食材的味道……哪怕只是数据模拟出来的……
她摇了摇头，觉得自己这个想法有点可悲，但她还是设好了七天后上午九点的闹钟。
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五环的夜晚没有星星，只有远处工业区隐约泛出的暗红色光芒，像是大地深处某种不祥的呼吸。
颜艺拉上窗帘，躺在那张咯吱作响的折叠床上，闭上眼睛。
光脑还亮着，《灵界》的官网首页上，一行水墨大字缓缓浮现。
“大道三千，殊途同归。”
她翻了个身，把这行字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一起压进枕头里，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七天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在这七天内，颜艺依旧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甚至把大量时间花在了《灵界》论坛和其他热门的全息游戏上，彻底了解了一番职业玩家的情况。
如此这番更加增进了她想要进入《灵界》赚取生活费的决心。
听说全息游戏的顶尖职业玩家，几天下来，什么售卖装备啊，带人的费用，还是打副本的出场费等等，大概都能顶上普通白领半年工资。
而且《灵界》如此高的拟真度，又有国家政策在背后支持，估计存活时间超乎想象。
颜艺心想，或许短时间她做不到顶尖职业玩家的水平，难不成赚点生活费还能难得到她？
她其实是有游戏天赋的，准确地说，是游戏里的剑道天赋。
年少无知那会儿，她也玩过几款仙侠类全息游戏，后来学业繁重，加上父母苦口婆心地劝说，便退了游。
那时候她爱使剑，还是双剑流，一心二用，行云流水，惊艳众人。
也不知这么多年过去，那点双剑流的天赋还剩几分。
毕竟这东西，光有天赋不去实现，不勤加练习，再好的底子，磨着磨着也就没了。
颜艺去一楼的自助食物机器那儿点了一份香菇肉片粥。
端出来一看，香菇的纹路整齐划一，葱花长短分毫不差，连米粒开花的样子都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眼就能认出，是合成食物。
她微叹了口气，心中暗自发誓，等游戏里赚到第一笔资金，好好给自己改善一下伙食。
人不能为了活着而只是活着。
早晨九点，《灵界》准时开服。
颜艺早就建好了账号，这会儿没浪费半秒钟，到点便踏入游戏。
眼前白光一闪，一座古朴殿阁映入眼帘。一位清俊秀气的少年npc立在面前，眉眼温润，含笑开口：“你好，欢迎来到《灵界》！”
颜艺欣赏了一秒npc的颜值，然后火速调出人物创建界面。
机不可失，不能美色误人。
系统提示音响起：“您共有十次创建人物的机会，若对掷骰生成的属性不满意，可删除重来，若是十次机会用尽，三个月后重置cd。”
一枚巨大的骰子在她面前浮现，莹润剔透，缓缓悬转。
三个月……黄花菜都要凉了，这对于急需赚取一笔生活费的颜艺可等不及。
十次机会用完，到时候都一般的话，只能矮个子里拔高个了。
颜艺回想了一番曾经游戏里自己的欧气值，想来应该没那么非洲人。
《灵界》中有人族、妖族、魔族，还有隐藏种族。
没有仙族，毕竟成了仙，这游戏也意味着玩到头了。
目前开放的只有人妖魔三大种族，至于隐藏种族暂时没开放，后续可以通过游戏中的奇遇机缘，改换血脉，成为其他种族。
颜艺对其他种族并不感兴趣，自然是选人族。
因为人族中的不少宗门拥有无上飞剑，根据游戏这方透露，玩家也有机会去获得九阶飞剑。
颜艺是玩双剑流的，肯定选择对她有利的一方。
她伸手随意一点，骰子飞速旋转起来。
几息之后，骰子停稳，属性面板展开。
根骨、悟性……各项数值皆是平平无奇，平平无奇到连留下的资格都没有。
颜艺干脆利落地点击删除，再来一次。
她就不信，十次机会，她就欧不出一个满意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