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天亮,我们才敢睁开眼。

    我和其他人对视了一眼,看样子昨晚谁都没睡着。

    “张潜!”

    白羽和梁婉儿同时扑了过去。

    张潜的头已经被砍掉了,脸上的表情定格在极度的恐惧之中。

    系统音随之响起:

    “叮咚,玩家张潜未遵守院规,超过就寝时间未就寝,拒绝团队协作。扣除20积分,当前积分为-15,通关失败,判定死亡。”

    白羽和婉儿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哭得崩溃。

    如果张潜当时肯听劝,和我们一起行动,也许结局会不一样。

    系统不仅判定她违反院规,还特地强调了“拒绝团队协作”——这关从一开始,考验的就是合作。

    我走过去,把白羽和婉儿扶起来。

    “积分是可以救活因通关失败死亡的玩家的。”我直接说道,“但条件非常苛刻。”

    她们愣了一下。

    “第一,不能频繁消耗积分兑换道具。”

    “第二,每一关都必须通关,不能失败。”

    “第三,只有最多一关不是mvp的情况下,才有攒够分的可能。”

    我看向她们头顶的数字。

    “虽然你们第一关都不是mvp,但这一关我也不会为了你们让出mvp。”

    “不过,你们可以两个人一起攒积分,彼此照应。”

    时间在走,副本不会等人。

    “没有时间继续哭了。”

    “你怎么能这么冷血!”婉儿失控地喊出来,“连难过的时间都不给我们?!”

    我看着她,反问得很直接:

    “那你在这里哭,又有什么用?”

    “哭能通关吗?积分会自己出现吗?”

    “还是你指望眼泪换来其他玩家的同情?”

    婉儿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白羽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示意她别再说了。

    “你刚才那么坚决地说不会让出mvp,”她低声问,“是因为你也要攒积分,去救一个已经死去的人,对吗?”

    我没有回答。

    她却继续问了下去,声音很轻,却像针一样扎人:

    “那如果你发现,不管怎么努力,都救不了你想救的人呢?”

    这句话让我心里猛地一沉,怒意一下涌上来。

    “你什么意思。”

    “晨晨。”丁黎梓忽然插话,打断了我们,“如果你积分不够,我会分给你的。”

    谢文岚也开口:“只要我女朋友能平安通关,我也会把积分分给你。”

    我看着他们两个人,沉默了片刻。

    “……谢谢。”

    系统宣判结束后,张潜的尸体连同地上的血迹一起,像被抹去的残影般缓缓消散,仿佛昨晚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可我们都知道,那是真的。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也逼着自己继续思考。

    白羽和梁婉儿抹掉眼泪,眼眶通红,却还是站了起来。

    活着的人,没有资格停下。

    “昨晚九点之后,你看到什么了吗?”我问谢文岚。

    谢文岚点头,向众人解释:“我在上一关拿了mvp,获得了一次性能力——闭眼状态下,能跟睁眼一样看到十分钟内发生的事。”

    他顿了顿,语气明显沉了下去。

    “我看见一个中年男人走进寝室,用刀杀了张潜,他力气很大,动作干脆利落。之后,他逐个走到我们面前,贴得很近,确认我们有没有闭眼睡觉。”

    空气瞬间凝固。

    “嗯。”我接话,“他当时就在我耳边说话。”

    “那个人,肯定就是院长。刘慧的日记里写过,陈洁被院长带走后,就再也没回来。”谢文岚冷静分析。

    “没错。”我接过话,“只有院长,才有资格在熄灯后进入寝室,贴着脸检查孩子是否‘守规矩’。而且……孩子死了,却没人追究。除了院长不会有其他人。”

    “可问题是,”丁黎梓皱眉,“院长为什么要把所有孩子都杀掉?”

    我重新翻开那本日记,字迹虽然凌乱,必然是就寝之前匆忙写的,不过逻辑都很通。

    从内容来看,陈洁是第一个出事的孩子。

    而日记里明确记录的失踪事件,只有四个。

    再加上写日记的刘慧本人——

    这意味着,刘慧是第五个死亡的孩子。

    “可宿舍里一共有八张床。”我合上日记,“剩下的三个孩子,死亡线索不在这里。”

    其他线索,一定还藏在别的地方。

    我从记录陈洁失踪的那一页继续往后翻。

    “2025年6月20日。今天,音乐课上,小林不愿意一起合唱,院长发现他张着嘴却不出声,骂他是装模作样的不顺从听话的坏孩子。我害怕极了。不只是因为小林被责骂,就连声音最好听的琴琴,也因为唱错了一个音,被院长罚了晚饭。”

    从这段日记里基本可以确认,王琴琴就是那个在简谱上写错音符的孩子。

    “琴琴哭着跟我说她好饿。她觉得是自己歌没唱好,才被罚没饭吃。她说,晚上睡觉的时候要多练一练,第二天唱给院长听。”

    晚上睡觉的时候练歌……?

    “熄灯前,我劝她别在九点之后唱歌。她却说没关系,会蒙着被子小声哼,院长一定听不到。”

    “可那天晚上,院长还是来查寝了。我们一个个都闭着眼睛,不敢动,也不敢出声。琴琴躲在被子里哼歌,忘了时间,更没听见脚步声。”

    “没有人敢提醒她。”

    “院长掀开了她的被子,把她拖了出去。琴琴哭着求饶,说她是为了院长才偷偷练歌的。”

    “我只听见院长低声说——”

    “‘你唱出的歌不够纯净,这样的喉咙就该被净化。’”

    “那之后,琴琴就消失了,院长说……”

    “她变成了无声的天使。”

    “无声的天使……”我低声重复了一遍,忽然有了不好的联想,“琴琴会不会……被院长毒哑了?”

    我随即否定了这个想法:“不对,反正都要杀了,毒哑还多此一举。更像是……直接割喉。”

    谢文岚沉吟了一下,点头:“你这个推断很合理。”

    “可日记里没有提到尸体的下落。”白羽皱眉,“她是被拖出去的。”

    我脑中迅速串联起线索——

    夜里、唱歌、被拖走、嗓音、‘净化’。

    “音乐室。”我抬头,“她有可能是在音乐室被杀的,或者尸体被处理在那附近。”

    “那就去看看吧。”谢文岚应声。

    “等等。”丁黎梓忽然插话,“你们不饿吗?我们一天没吃东西了。”

    他话音刚落,我的肚子就非常不给面子地“咕”了一声。

    我叹了口气:“……食堂早就荒废了,院规倒也没说不能离开孤儿院,那就出去找吃的先吧。”

    我们翻过围墙,看了眼时间,早上八点。

    本以为孤儿院附近多少会有个村子,至少能找到点早饭。

    结果一看四周——

    眼前只有连绵起伏的山影,雾气低低地压在山腰,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

    我沉默了两秒。

    “……这是要我们翻山越岭去吃早饭吗?”

    空气里只剩下冷风吹过荒草的声音。

    “等等……你们看那边。”

    远处山坳间,缓缓升起一缕炊烟。

    我指向那个方向,“也许那里有人,有吃的。”

    越走近,我却越觉得不对劲。

    那根烟囱……太眼熟了。

    我猛地停下脚步,回头望向孤儿院的方向,又看向眼前的山势轮廓。

    ——和三号床孩子画里的景象,一模一样。

    烟囱的位置、远山的起伏,全都对得上。

    心里猛地一紧。走近一看,是一间像农村集市旁才会有的小屋,灶火正旺,屋里一位大爷低头擀着面。

    “嚯,你眼睛真毒。”丁黎梓松了口气,“这地方居然真有吃的。店里还没人,正好,走,吃饭去。”

    我们进了屋,在靠墙的位置坐下。

    “五份肉馅饺子,五碗青菜粥。”丁黎梓一边说一边搓手,“真是饿得不行了,得好好补补。”

    话音刚落,饺子就端了上来。

    速度快得有点反常。

    我下意识看了一眼蒸锅,里面满满当当,全是已经包好的饺子,像是早就等着人来吃。

    不过早餐店嘛,这样也正常。

    青菜粥却迟迟没见影子。

    丁黎梓等不及,夹起一个饺子直接咬了一口。

    “……呃,这什么味道?”

    他的话一出口,其余几个人也跟着尝了一口,我也没例外。

    刚入口,我就忍不住吐了出来。

    不对劲。

    肉是馊的,酸味压不住;料酒放得过重,呛得发苦;葱、洋葱、八角水的味道混在一起,浓得实在是刻意,像是在拼命掩盖什么。

    “别吃了。”我低声说,伸手轻轻拍了拍白羽和婉儿的手背,眼神示意她们放下筷子。

    就在这时,大爷端着碗走了过来,嘴角挂着说不清是笑还是僵硬的弧度。

    “青菜粥,好喽。”

    我用勺子搅了搅。

    确认没有肉。

    “……喝粥吧。”我说。

    几人沉默不语照做。

    “这粥给得也太多了,饺子都吃不完了。”我喝完粥,强迫自己露出若无其事的表情,“不过这馅味道还挺香。”

    “那当然香了,”大爷眯着眼笑,“这可是好肉。”

    我心里一沉,没表露出来。

    “能打包吗?我们晚上回家吃。”我把空碗推到一旁,语气随意,“下次还来您这儿。”

    “行啊。”

    大爷点点头,从兜里慢慢摸出五颗糖,放在桌上,“吃完饺子含一颗,去去嘴里的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