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雪意正在公司接见一位大客户。
对方是国内某三线服装品牌公司高管，她们公司想要在欧洲开拓海外市场，来寻求合作。
这是一位十分厉害的中年女人，霍雪意在见她之前就有听说过她威名，交流起来果真如此，冷静、锐利、直击要点，让人敬畏。
她的气质让人觉得她难以接近，不过，霍雪意见到了她很不一样的一面。
她摆在桌面上的手机是静音，有人打来电话，她看了眼，前几次都是挂断不理，这回却说了声抱歉要接。
接电话后她立马换了种语气，声音里的那种凌厉和公式化的客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变得柔软亲和。
电话里头是年轻女孩的声音，女孩绕圈子，问她在做什么，有没有吃饭，她无奈地说在工作，女孩又说：“啊，我是不是打扰到你赚大钱了。”
“有什么话赶紧说。”她催促，语气里却没有一点不耐。
女孩当即表达了自己想要零花钱的请求，她被气笑，说前两天不是刚给吗，又说等一会。
霍雪意了解到对方是她的女儿，她今年五十岁，三十二那年试管要了一个女孩，一直以来十分疼爱。
这么一算，女孩比杜蘅小两岁。
“小姑娘来要零花钱吗？”
见霍雪意聊起这个，对方眉目柔和，“嗯，现在的孩子，花钱没个度，前两天刚给的，一转眼就挥霍了。”
“您真是宠她。”
刚才还在生意场上雷厉风行的女人笑着摇头叹气，一点办法也没有的样子，“唉，不给就闹。”
不给就闹，这当然是被妈妈惯出来的。
送走这位大客户，霍雪意打开手机，看到杜蘅十几分钟前发来的微信，说她已经到学校了。
小蘅在跟她报备。
已经当了这么多天妈妈，她对这个身份已经很适应，但还是在看到这条信息的时候感觉奇妙，也许是刚才目睹了一对真正的母女相处，还在感叹妈妈真是宠女儿，下一秒就轮到自己。
现在她也有女儿。
母爱就这么自然而然地涌了上来，霍雪意温柔回复：【好，乖乖上课】
坐在杜蘅身边的梁绮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忽然在她和杜蘅共同的群聊里看到有朋友发今晚准备去过生日的消息，拍了拍杜蘅的手臂提醒：“阿蘅，苏翡今天过生日诶！”
杜蘅正对着妈妈的回复微笑，梁绮见她又在跟霍雪意聊天，心里又是咯噔一下。
“……你不是答应了她要去吗？记得你还给她准备了生日礼物，我以为你没那么快出院就忘记提醒你了。”
杜蘅随口应道：“我记得。”
苏翡是她一个最近认识的一个新朋友，车祸前杜蘅答应了去参加她的生日派对，还专门给她准备了礼物。
礼物正放在家里，下午没有课，她打算先回家休息休息。
不过，这件事今天早上她忘了跟妈妈说。
正好同妈妈汇报：【妈妈，我晚上要去参加朋友的生日派对，不在家吃饭】
霍雪意听杜老太太说杜蘅朋友很多，朋友很多是好事，没有妈妈陪伴的时候不至于那么孤单，但她才刚出院，霍雪意有些担心。
所以免不了叮嘱她：【才刚出院，要小心伤口，不能玩得太疯】
杜蘅：【嗯，我知道了】
霍雪意当然相信她会乖，莫名的又起了挑逗的心思：【回家不能让我闻到身上有酒味】
杜蘅皱眉。
妈妈怎么会觉得她会喝酒？
杜蘅并不喜欢喝酒。
她偶尔会到酒吧去，因为参加一些派对，之前姥姥知道，训过她几句。
是不是姥姥告诉她的？杜蘅很担心自己的形象在妈妈心里因为姥姥夸张的胡言而打了折扣。
【好】
【我其实不喜欢喝酒】
特意加了这么一句用来强调，倒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了。霍雪意笑了笑，选了个摸摸头的表情包发过去。
忽然间，她想，自己是不是也应该给杜蘅零花钱？
她知道杜老太太一定不会缺杜蘅钱花，但这个念头就是种在了她心里，知道其实并不必须要，但就是想做，就和想要冲动消费时一样。
或许是别的孩子有的，她也想让杜蘅有吧。
思考了一会，她给杜蘅转了一笔二十万块钱的转账，并备注【给小蘅的零花钱】。
天啊，当了妈妈，真是完蛋了。
看到转账，杜蘅先是一愣，随之雀跃涌上心头。
“妈妈给的”和“零花钱”这些字眼像柔软的棉花，或是另一些柔软的东西，填补进她内心的空缺——她也收到了妈妈给的零花钱，就和她们都能收到妈妈给的零花钱一样。
杜蘅嘴角翘得很高。
但她并不想收。
她婉拒：【不用了，我有钱】
作为一个拥有三百万粉丝的博主，杜蘅并不缺钱花。
她但经常有各种广告邀约或摄影单子，也有模特邀请和其它零零碎碎的各种邀请。各种收入，加上姥姥每个月给她的零花钱，她现在已经有不少的存款，并非一事无成只会挥霍的二世祖。
霍雪意却有些不乐意了：【有钱就不要妈妈的钱了吗？】
有钱当然不能要妈妈的钱了啊。
杜蘅：【不要】
霍雪意：【这是妈妈的心意，想给你花】
妈妈这么说杜蘅当然很心动，但越是这样，她就越是不想要妈妈的钱。
【我已经长大了，应该是我赚钱给妈妈花】
【妈妈的是妈妈的，我也是妈妈的】
霍雪意又一次被她给惊讶到。
世界上真的有这么傻的孩子吗？
【是吗？小蘅愿意把自己所有的财产都奉献给妈妈么？】
杜蘅立刻回复：【当然愿意】
昨晚才说过会对妈妈大方，她怎么可能不愿？只要妈妈在她身边，她付出什么都愿意，她开始清点起自己的余额，给霍雪意发过去。
【我名下还有一套姥姥给我买的房子，也可以过户给妈妈】
自己的存款，自己的房子全都可以给妈妈……也就是说杜蘅已经默认了，默认她姥姥的遗产会全都归妈妈所有吗？
所以，从前那个凶巴巴的杜蘅在乎的其实从来都不是钱。
她在乎的只是爱，她不想她唯一的姥姥去爱别人。
看着这几条消息，脑海里又复现出那天杜蘅那双湿红的眼睛，霍雪意忽然间意识到，自己之前到底有多过分。
她将要夺走杜蘅唯一的姥姥，却在面对杜蘅一次次的奋力声讨时不以为意，总故意逗她，捉弄她。
其实她很无措吧，很难过自己的姥姥不知怎的忽然要把爱分给一个陌生人，她一定觉得自己的世界都要崩塌了，她再怎样凶再怎样霸道，也都只是个害怕被抛弃的孩子啊。
杜蘅将她的转账原封不动的退回了，霍雪意知道，她真的不会要。
霍雪意有些挫败，孩子不愿意要自己给的零花钱，同时也很愧疚，自己曾经那样欺负她，害得她出了车祸，她却将自己这个坏人认成妈妈。
她叹气，好苦恼，真不知道该怎么弥补杜蘅，该怎样对她好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