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茂小说网 > 都市小说 > 青葵日记 > 2、遗憾02
    倪青葵说完,又探着脑袋,往江轸的身后看去:“小一一也进来吧,它一个狗在外面好可怜。”

    她说着,就擅自做主跑过去解了狗绳。

    得到解放的51欢欣鼓舞地跟上。

    江轸跟它对视一眼,51有所收敛地停下了疯狂的脚丫子。

    江轸是倪月岚叫过来的。

    她说找他有点事。

    江轸进门后,倪青葵觉得家里的房屋面积都被压缩了。

    因为倪家三口人个子都不高,身长快要抵上门框的男生压迫感实在有些强。

    家里装修温馨,妈妈种满了植物,爸爸获赠的大小匾额又添一丝书香气。

    倪青葵让江轸不用换鞋,但她自己在玄关找了双拖鞋穿上。

    狭窄昏暗的空间里。

    两人同时出声——

    “你去遛狗了?”

    “感冒还没好?”

    江轸声音很低,被边上吵吵闹闹的电视剧声音盖过,但倪青葵听见了,因为他们离得很近。

    倪青葵把脚塞进拖鞋里,抬头对上男生平静又深邃的目光:“好点了,我爸刚还给我扎针了。”

    她说着,袖子一撸,看一眼虎口处的针眼,又把手一抬,送到江轸面前给他看:“你看,都青了。”

    江轸托着她的手腕,认真看了看她被扎青的穴位,又看向她:“疼吗?”

    “疼啊。”

    于是他低头,朝她发青的部位吹了吹。

    倪青葵愣住,然后笑了。

    “怎么那么呆啊,没叫你给我吹。”

    她笑着,把手缩回外套袖子里,跑到里头去:“再也不扎了,王庸医拿我试刀呢。”

    倪月岚进了主卧,倪青葵也跟进去。

    江轸站在客厅,在电视屏幕上安放视线。

    倪青葵在里面说:“我妈电脑坏了,我搞半天一直不行,你看看会不会弄。”

    过了会儿,她捧着笔记本电脑出来,倪月岚跟在后面,解释道:“不知道是用久了还是怎么回事,看个电视剧卡得不得了,删了好多软件还是这样,是不是要重装?”

    江轸接过电脑:“不一定,要看具体问题。”

    倪月岚让他坐下,忽又摸摸口袋:“诶,我好像忘给他大门钥匙了,我上去一趟,你们在这。”

    倪青葵点头:“好。”

    倪月岚出了门,家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客厅的沙发是硬邦邦的榆木,江轸坐下,后面有空地。

    倪青葵就站在他的身后,手肘搭在椅背,手腕就顺理成章地落在他的肩上。

    她微微躬身,看着他开机。

    “这几天没去上学,同学们想我没?”

    倪青葵因为感冒发烧请了两天的假。

    他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虽然很给面子,但是声线淡泊,听不出“如隔三秋”的悲怆。

    倪青葵笑了:“班级日志有人写吗?”

    “学委代劳。”

    江轸叠着腿,后靠椅背,电脑放在膝头,中指的指腹在触控板上流利地滑动着。

    倪青葵头一低,就看到他修长的手指在移动,清冷劲瘦的手腕在夹克衣袖里若隐若现,她又偏头,看看他的侧脸,注视着他平静看屏幕的目光。

    她欣赏着江轸精致深邃的五官,像是想起什么很深远的事情,安静了一会儿。

    倪青葵手指沿着他夹克袖子上的三条白杠,漫无目的地划来划去。指尖隔着衣裳,戳着少年坚硬的肩骨。

    她盯了他好半天,忽然说:“我刚睡着梦见你了。”

    电脑上的光标停滞了三秒。

    “是吗?”他稍稍偏眸,余光扫她。

    倪青葵教他:“你应该问,梦见你什么?”

    “梦见我什么。”

    “我第一次见你,我们表演节目,陈思尧突然怯场了,然后你被我们乐团老师拉过来,替补他弹钢琴,你还记不记得。”

    “记得。”

    “那我们表演了什么,你说。”

    “合唱。”

    “你记性真好,江轸。”

    “因为你每年都会问五遍。”

    “……噢,”倪青葵没觉得难为情,歪着脑袋看着他笑,“我有那么怀旧?”

    她没扎头发,松散下落的发尾大量地扫在他的脖子上,滑过锁骨,甚至喉结。

    而她浑然不觉。

    江轸收回余光:“我也想知道。”

    倪青葵又说:“我家搬来个很帅的学长,你刚刚进来有没有看到——”

    她话音未落,旁边的狗突然往前,发出低吼。

    “呜——汪!”

    “呜——汪!汪!”

    不知道51为什么叫起来,家里本来就小,眼见它就要靠过来了,倪青葵吓得不轻。

    它可是狼狗啊!!!

    “江轸你的狗是不是疯了!?”

    她尖叫着往沙发里侧走,不注意被江轸的脚踝绊倒,冷不防一跌。

    江轸眼疾手快地握住她倒下来的肩头,手掌又稍微带一点力气,将人往自己的臂弯里略略护住。

    他眼神冷冷地盯着狗,用手指着它。

    51被他定住了,在严厉的指示之下,跟随他指尖的指引,可怜巴巴退回去,又委委屈屈坐下。

    确认它不会再造次,江轸挪开视线,关心了一眼身下的人。

    倪青葵冷静下来,才发现异样。

    她刚刚往里逃,按理可以坐在一块空位置,但是江轸下意识护住她,所以扳过她的肩膀,看起来像搂住了她——

    她左右一看,确实是被搂住了。

    想不到,长得冷冰冰的,怀里还挺暖和。

    倪青葵扭了下肩膀。

    江轸有所意识,放开手。

    “51怎么了?”她问。

    “生气。”他说。

    “为什么突然生气。”

    默了默,江轸平静:“没有为什么。”

    合上电脑,他说:“硬盘问题,调了一下内存分配,不会再卡了。”

    倪青葵眼眸闪光,感激不尽:“谢谢大佬,好人一生平安!”

    她兴奋地抱着电脑跑回房间,过会儿又出来,问已经起身的少年:“要不要留下来吃个饭?”

    “吃过了。”

    “再吃一顿呗,你长得太瘦了,多补补。”

    江轸站在那里,正在把狗绳慢条斯理地套在掌心。

    闻言,他目色微沉,若有所思地看向她:“我长得太瘦了?”

    “对啊对啊,你不瘦吗?要多吃饭啊。”

    倪青葵说完觉得可能不太贴切,江轸的瘦是有参照物的,1班有几个人高马大的男生,不仅高,还往横里长,体积大概有江轸的1.5-2倍,胖得连脖子都没了。江轸戴个眼镜,还一脸文质彬彬,斯文清秀,长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学霸样子,倪青葵会很刁钻地想,要是起个冲突打起来的话,江轸应该打不过他们吧。

    所以她常常对他报以关心。

    不过光看江轸的话,个高腿长,非常修长匀称的少年身形,还是很赏心悦目的。

    倪青葵没有说这些。

    江轸推了下眼镜,隔着薄薄的镜片,仍有不解地看了她片刻。

    最终,他选择不予争辩。

    倪青葵送他到玄关,听见江轸冷不丁地问了句:“平时也会留别人吃饭吗?”

    “别人是指?”

    “比如,租客。”

    “租客干嘛来我家吃饭,只有书书会。”

    江轸了然。

    家是私密的,距离离得再近,那扇门也有着划清界限的作用。

    他想,他们适才聊天的距离,无意识的磕绊,触碰,目前还没有在他人的身上重演的可能。

    江轸出门时,碰到回来的倪月岚和王志斌。

    相互打了声招呼,他牵着德牧往外走。

    51一边走一边抬头,跟他对上眼。

    人和狗的关系有多脆弱呢?

    亲密的时候,它叫小一一。

    崩坏的时候,它叫“江轸你的狗”。

    江轸垂目看它:“对她好一点。”

    ……

    倪月岚回来看电视,倪青葵把手凑过去给她看针眼。

    “妈妈,你有没有觉得江轸有时候很傻?我刚刚把手伸过去,他居然给我呼呼。”

    倪月岚说:“下意识的,心疼你呢。”

    倪青葵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咦~讲话能不能过过脑子,别恶心我了。”

    “人家扮猪吃老虎,你还中计了。”

    “我是老虎他是猪?”

    “你是猪他是老虎。”

    倪青葵有点被绕进去了。

    她认真捋了一下,确定她妈在耍她。

    倪青葵和江轸是小学三年级认识的,他从小就话不多,甚至她都怀疑过这个男同学是不是有自闭症之类的隐疾,又听说有的同学父母不和,会导致性格扭曲,她给了他充沛的关心,每天找他玩,拉着他讲话,怕他不开心,怕他变成失足儿童,直到某一天,倪青葵问他为什么这么寡言少语,江轸面露困惑地问她:“一直说话嘴巴不累吗?”

    哦,原来他只是觉得说话很累。

    原来他父母恩爱,家庭和睦,还很有钱。

    也没有自闭症。

    倪青葵面色忧郁:“那我以后不吵你了。”

    “不吵。”

    “嗯,不吵了。”

    她应该是有点不高兴了,生气的时候腮帮子就会鼓成河豚,坐在那里安静地荡着腿。

    江轸用手指把她鼓起的腮帮戳瘪了,“我是说,你不吵。”

    可能因为黄昏的时候做的那个梦,倪青葵真的想起他们小时候的许多事,虽然眼睛盯着电视机,但是神游了很久,直到桌上的手机亮了。

    班主任李帆发来消息,问她:明天来上课吗?

    倪青葵:去的。

    李帆:把成绩单打印一下贴前面。

    跟在后面的是月考成绩单文件。

    倪青葵:收到。

    李帆:对了,月底那个艺术节,我那天跟你提了一句还记得吧,要着手准备起来了。

    倪青葵:好。

    倪青葵是班长,班里这些琐事都是她在负责,她大致看了下电子成绩单,因为她感冒缺考两门,老师就没给她排名次。

    倪青葵回到房间,翻到日程本,写下明天的工作安排。

    1、打印成绩表。

    2、艺术节节目。

    第二天,天气很好,阳光灿烂,但有点降温。

    倪青葵感冒刚好,还是注意一下,她翻到一顶毛茸茸的兔子帽,扣在脑袋上。

    倪青葵穿好衣服后,从院子里的外置楼梯跑到二楼,“砰砰”敲了两下门。

    又跑回来洗漱。

    洗漱完后,书包都背好了,二楼还是没动静,倪青葵又上去:咚咚咚。

    简书颐开门,清秀的脸带着凉丝丝的表情:“吵死了。”

    倪青葵笑嘻嘻,指着头上的兔耳朵:“我这个帽子好不好看?”

    简书颐正在换鞋,闻言,粗略地扫了一眼:“诙谐,别戴。”

    “就戴!”倪青葵挤进她家狭窄的玄关,对着门口的穿衣镜整理帽檐,“明明这么可爱,有没有审美?”

    简书颐没再理会,问她:“你家又搬来租客了?”

    “对,江大的研究生。”一说到这个,倪青葵就面露心花怒放的表情,回头看着她笑,“超级帅的,以后早点回来,说不定能看见。”

    简书颐关门,下楼:“没兴趣,你自己留着看吧。”

    倪青葵噔噔噔地跟着下去:“你不要口嫌体直,到时候口水流一地,我可不会帮你擦。”

    “绝无可能。”

    她头都没回。

    虽然已经看久了这张顶级清纯的校花脸,但倪青葵还是时不时为好朋友的美貌而发一会儿呆。

    女孩子走到晨光里,那股骄傲的劲儿从挺直的脊背里都能显现出来。

    如果用动物来比拟她,简书颐就像个孔雀,哪怕是在孔雀群里,她也是最优秀、最漂亮的那一只。

    穿千篇一律的校服也漂亮。

    简书颐和母亲生活,妈妈钱玲玉和倪青葵的妈妈倪月岚是中学同学,倪月岚读完高中,外出闯荡,钱玉玲年轻的时候是国企老员工,下岗潮之后的几年一直到处找活干,什么打杂的活都做,简书颐就跟着妈妈四处搬家租房,在实小读书的时候,母女两个在江城的城中村也住过几年。钱玉玲现在在三中食堂做厨师,住宿生的早餐也管,所以每天五点钟左右就出门了。

    钱玉玲这两年有点腰上的毛病,倪月岚说家里还有房,正好孩子升上三中了,这儿离学校也近,叫她索性搬到自己这儿来住,王志斌能帮她用针灸大法理疗理疗。

    倪青葵还在叽里咕噜说着那位研究生小哥哥的事,简书颐兴致索然地听着,直到她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字——

    “你是说,你当着江轸的面欣赏帅哥?”

    简书颐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随后大约在脑内进行了一番想象,比如,她具有“毁灭性”的花痴脸,以及他们之间可能会发生的灾难对白。

    脸上五味杂陈的情绪过后,她选择捏住了鼻子。

    倪青葵不明所以地偏眸,看她脸色:“好奇怪的问题,怎么了。”

    简书颐走出院子:“火药味遗留。”

    “他没那么小心眼啦,这个宽容的世界还是允许帅哥共存的。”

    倪青葵不以为意地跟上。